从城墙下来以后，嘉树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。奶奶坐在车上，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出租车在一个大商场前面停了下来。奶奶下了车，站在商场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“大门应该在这儿。”奶奶指着商场门口说，“门旁边有一棵大树。我每天早上都在树下等玉珍，然后一起去上班。”
她往左边走了几步，说：“食堂在这边。食堂的包子特别好吃，玉珍每次都吃得比我多。”
她又往右边走：“宿舍楼在后面。我和玉珍住一个房间……”
可是奶奶走来走去，什么也没找到。没有大树，没有食堂，也没有宿舍楼，只有一个大商场。
奶奶慢慢地走回商场门口，把手放在墙上，放了很久。
嘉树走过去，看见奶奶的眼睛红了。
“奶奶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奶奶对他笑了笑，“五十年了，变了也是正常的。咱们回去吧。”
回宾馆的时候，他们又叫了一辆出租车。开车的是一位中年司机。
在车上，奶奶看着窗外，小声说：“嘉树，如果棉纺厂还在，我就能问问厂里的人，玉珍现在住在哪儿。可是现在，我能去问谁呢？”
这时候，司机突然问：“阿姨，您是老棉纺厂的？我父亲也在那儿工作过！”
奶奶吃了一惊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！我姓马。我小时候常常去厂里的食堂吃饭。”
奶奶笑了起来：“那你一定吃过食堂的包子！”
“吃过！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呢！”马师傅说，“阿姨，棉纺厂虽然没了，可是厂里的老东西还在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嘉树马上问。
“工厂关门以前，一些老工人觉得太可惜了，就把厂里的旧东西留了下来，在附近开了一个小小的博物馆。”
嘉树很吃惊：“博物馆？我在网上查了那么久，怎么没看到？”
“它太小了，网上很难找到。这个博物馆是由老工人们自己开的，知道的人不多。我父亲以前也常去帮忙。”
奶奶坐直了身体：“离这儿远吗？”
“不远，很快就到。我现在就带你们去！”
不一会儿，车在一座小楼前面停了下来。门口挂着一个旧牌子，上面写着“棉纺厂博物馆”。
嘉树拿出手机要付钱。
“不用，不用！”马师傅说，“今天免费！”
“那怎么行？”
“阿姨是棉纺厂的人，我父亲也是，咱们就是一家人。一家人还要什么钱？”马师傅笑着说，“博物馆也是免费的，快进去吧！”
奶奶对马师傅说了好几遍“谢谢”，然后看着那个旧牌子，拉起嘉树的手：“走，快走！”
嘉树还没站好，奶奶已经走到门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