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博物馆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。管理员给大家倒了热茶,宋晓芳坐在奶奶旁边。
“章阿姨,我妈身体还很好。”宋晓芳说,“不过她现在不在西安了。几年前,我哥哥去北京工作,她就跟着搬过去了。”
“北京……”奶奶点点头,“她还记得我吗?”
宋晓芳笑了:“她常常说起您!她说她在厂里有一个最好的朋友,叫秀兰,骑车比男生还快。我从小就听她讲您的故事。”
奶奶也笑了,可是眼睛又红了。
嘉树问:“能给贺奶奶打个电话吗?”
“当然能!我们打视频电话吧。”宋晓芳拿出了手机。
电话通了。手机上出现了一位白头发的老人,戴着眼镜。
“晓芳,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?”
宋晓芳没有回答,把手机给了奶奶。
奶奶拿着手机,手机里的老人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,谁都说不出话。
过了很久,手机里的老人小声问:“秀兰?是你吗?”
“玉珍,是我。”
两位老人一起哭了。嘉树站在旁边,也拿出纸巾擦了擦眼睛。
哭完了,贺玉珍说:“你怎么老成这样了?”
“你还说我!你的头发全白了!”
两个人又一起笑了起来。
她们说工厂,说食堂,说星期天骑车去城墙。贺玉珍问:“咱们说好老了还要一起去城墙,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!这次来西安,我去了,还骑了车呢!”
两个人说了一个多小时,甚至忘了时间。管理员一直在旁边等着,没有关门。
嘉树拿出自己的手机,给两位老人拍了一张照片:奶奶在这边笑,贺奶奶在手机里笑。
宋晓芳小声对嘉树说:“五十年没见面,她们的友谊一点儿也没变。”
两天以后的下午,嘉树和奶奶坐上了回上海的高铁。
一路上,奶奶一直看着嘉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。
“奶奶,您都看了一个小时了。”
“我高兴,多看看。”
奶奶抬起头,说:“嘉树,明年春天,你再陪我去一次北京,好不好?”
“去看贺奶奶?”
“对。可是玉珍说,春天去北京的人多,火车票不好买。”
嘉树笑着说:“好,这次我们早点儿买票。”
窗外,太阳正在慢慢落下。奶奶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,认真地写了起来。
嘉树看了一眼,本子上写着:
第一,见玉珍。
第二,和玉珍一起骑自行车。
奶奶想了想,又写了一句:告诉玉珍,我孙子骑车不如我快。
嘉树看着本子,笑得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