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，公园东边的草地上站着十几个人，头发差不多都白了。
段卫东站在最后一排。在这里，他是最年轻的。
音乐一开始，老人们就慢慢地动了起来。段卫东看着前面的人，也跟着动。可是他的胳膊和腿总是不听话。别人举左手，他举右手；别人往前走，他往后走。转身的时候，他转得太快，差点儿坐到了地上。
老人们都笑了，有几个笑得停不下来。
“小伙子，”一位老奶奶笑着问，“你这是打太极，还是跳舞啊？”
段卫东的脸马上红了。他停下来，小声说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先走了。”
他刚转过身，一只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别走啊。”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说，“我叫陆伯川。你是来戒烟的吧？”
段卫东很吃惊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打一会儿，咳嗽一会儿，跟十年前的我一样。”
陆伯川告诉他，自己六十岁才开始戒烟，第一年就失败了三次。
“最后一次，我在厕所里抽，被我五岁的孙子看见了。他跑出去跟全家人说：‘爷爷在厕所里着火了！’”
段卫东也笑了。
“那您后来是怎么成功的？”
“我有个办法。想抽烟的时候，首先停下来，什么都别做。然后像打太极一样，慢慢地呼吸十次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想抽烟的感觉，就像一辆公交车。你不上去，等一会儿，它自己就开走了。”陆伯川笑了笑，“简单是简单，就是得天天做。”
那天，段卫东一直练到了最后。
下午在公司，两个同事要下楼抽烟，问他去不去。段卫东差点儿就站起来了。
他想起了陆伯川的话。首先，他停下来，放下了手里的笔。然后，他慢慢地呼吸，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
到了第十次，他发现那种很想抽烟的感觉，真的过去了。
“你们去吧，我还有工作。”
后来几天，段卫东每天早上都去公园。他的动作还是最难看，可是他不再想走了。
“比第一天好多了，”陆伯川拍拍他的胳膊，“慢慢来，要对自己有信心。”
几天过去了，段卫东一支烟也没抽。
这天早上，段卫东穿好外套出来，却站住了。
嘉宁已经站在门口，穿好了运动鞋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？”
“妈说你每天都去公园。”
嘉宁看着他，“我要看看是不是真的。”
段卫东笑了：“你还不相信爸爸？”
嘉宁没有回答，先走了出去。段卫东赶紧关上门，跟了上去。
从那天起，父女俩每天早上都一起走路去公园。嘉宁的话还是不多，可是她一直走在爸爸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