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段卫东去了医院。他坐在医生对面，还没开口，就先咳嗽了好几声。
医生让他做了几个检查，又仔细地听了听他的肺。
“抽烟多少年了？”
“二十年，一天一包。”
段卫东低下头，“过年的时候我答应女儿不抽了，可是……还是抽了一支。”
检查结果出来以后，医生说：“你的肺现在还没有大问题。”
段卫东马上笑了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“先别高兴。”医生说，“现在没问题，不是说以后也没问题。要是再抽二十年，就不一定了。”
段卫东不笑了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小声说：“这几天我一支也没抽，可是脾气特别坏，老对同事发脾气，晚上睡不好，还胖了三公斤。我是不是太没用了？”
“不是你没用。”医生说，“很多人戒烟失败，不是因为不想戒，而是方法不对。光是忍着，身体和心情都会出问题。”
“那我应该怎么办？”
“我建议你做运动。你以前一不舒服，就拿出一支烟。现在你得换一件事做。用健康的习惯换掉抽烟的习惯，好让身体和心情慢慢好起来。”
“跑步？”
“也行。你家住哪儿？”
“东边那个老小区。”
“小区旁边的公园我知道。”医生说，“每天早上六点，那里有个太极拳小组在练习。里面好几个老人，以前都是我的病人，现在都戒烟成功了。”
“太极拳？”
段卫东有点儿不好意思，“那不是老人练的吗？我才四十五岁。”
医生笑了：“四十五岁，抽了二十年烟。你的肺不一定比他们的年轻。”
“去试试吧。”
医生把检查结果交给他，“好习惯不是一天就能养成的，坏习惯也不是一天就能改掉的。”
下午，段卫东回到家。嘉宁不在。他走进女儿的房间，把检查结果放在她的桌子上，站了一会儿，又轻轻地走了出来。
陶秀芳问他：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肺还行。医生让我去公园打太极拳。”
“太极拳？”
陶秀芳笑了，“你？”
“笑什么。”
段卫东也笑了，“明天早上我就去。”
晚上，嘉宁回来了。吃饭的时候，她还是不看爸爸。
睡觉前，陶秀芳小声告诉段卫东：“她看了。看了两遍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什么也没说。”
陶秀芳停了一下，“不过她问我，那个公园早上几点开门。”
段卫东没说话，很久才睡着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，段卫东穿好外套，轻轻地关上家门，走出了小区。
公园离家很近。住了这么多年，他每天都从公园门口走过，却从来没有进去过。
今天，他咳嗽了两声，第一次走进了公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