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早上，段卫东在卫生间里咳嗽了两声。
“爸，我听见了！”嘉宁在门外喊。
“没事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吃完早饭，段卫东穿上新衣服，站在门口等家人。春节这几天，段家几乎每天都要外出拜年。
嘉宁一边穿鞋，一边问：“爸，今天要去好几家，别人给你烟，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就说‘我戒了’。这有什么难的？”
陶秀芳把一包糖放进他的外套里，笑着说：“别人给你烟，你就给别人糖。”
“好，好，听你们的。”
上午，他们先去了段卫东的叔叔家。叔叔给大家倒了茶，然后马上拿出一包烟。
“卫东，来，抽一支。”
“叔，我戒了。”
“戒了？什么时候戒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
叔叔笑了：“昨天才戒，那今天抽一支也没什么。就一支，没关系！”
段卫东看了一眼嘉宁。嘉宁正看着他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真不抽了，叔。”
他拿出一块糖，“您吃糖。”
叔叔没接糖，把烟放回了桌子上。后来大家聊天，叔叔的话少了很多。
初二、初三，他们又去了好几个亲戚家。每到一家，别人都先给他烟。段卫东说了一次又一次“我戒了”。有的人笑笑，有的人不高兴地把烟拿回去。外套里的糖越来越少，段卫东的话也越来越少。
回家的路上，陶秀芳问他：“累了？”
“不累。就是觉得自己很不礼貌。别人好心给我烟，我老是说不要。”
嘉宁马上说：“爸，不抽烟又不是不礼貌。”
段卫东没有回答。
初四中午，他们去一个老同学家吃饭。老同学家里来了很多人，桌子上放着酒和烟。老同学拿起一支烟，送到段卫东面前。
“卫东，来！”
“我戒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老同学大声说，“过年都不抽一支？太不给我面子了！”
段卫东拿出一块糖：“你吃糖吧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儿！”
旁边的人都笑了。段卫东的脸红了：“真戒了，我答应过女儿。”
“女儿的话，你也这么听啊？”老同学又笑。
吃完饭，在门口，老同学把一支烟放进了段卫东的外套里：“拿着！想抽的时候再抽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段卫东想把烟拿出来还给他，可是门口站着很多人，大家都在说“新年快乐”。最后，他什么也没做。
初五晚上，家里的人都睡着了。段卫东穿上外套，一个人走到阳台上，关上了门。
他把手放进外套里，拿出了那支烟。
他拿着烟，看了很久。他想起除夕夜，他举着茶杯，在全家人面前说的那句话，还有女儿那么高兴的样子。他也想起老同学的话：“太不给我面子了！”
他把烟放到嘴边，又拿了下来。拿下来，又放上去。
他对自己说：“就一支。就这一支。”
最后，他还是把烟点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