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八,王明第一次提前到教室。他把两杯豆浆放在桌角,一杯加糖,一杯无糖——李红上次说过怕胖。后排男生起哄:“哟,王铁树开花!”王明把粉笔头扔回去,却忍不住笑。
李红进门时眼睛一亮,却假装没看见豆浆,只把一本蓝色笔记本放到他面前:“你的错题整理,我周末抄的。”王明翻开,物理公式旁画着小鲸鱼,尾巴卷成问号。他忽然觉得脸热,赶紧低头喝豆浆,烫得直吸气。
中午他们去图书馆。李红要考英语六级,王明陪她练听力。耳机一人一只,磁带里念到“squirrel”时,李红总咬舌头。王明伸出食指,在她手背轻敲节奏,一下、两下。第五次,李红终于读顺,高兴得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胜利的小象,耳朵比上次还大。
下午实验课,王明破天荒没忘带报告纸。同组阿豪揉眼睛: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王明咳嗽一声,把多打印的那份递给阿豪:“备份。”
其实是李红昨晚提醒他:“把东西放包里,再把包放床头。”他照做,早晨一伸手就够到。
周三傍晚,操场有风。李红抱着吉他,坐在看台阶梯最后一排。王明跑去小卖部,买了两根老冰棍,回来时冰棍已经化了一半,黏在他手指上。李红笑着扯过纸巾,帮他擦,指尖碰到他掌心,冰凉里带着一点烫。
“王明,”她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明年去交换,你会不会——”风把后半句吹散。王明没听清,俯身靠近,李红却摇头,把吉他塞给他:“换你唱。”王明憋得脸通红,只弹出一串杂音。李红笑得后仰,发梢扫过他的膝盖,像春天最软的草。
周五晚上,自习室只剩他们两人。李红趴在桌上睡着,胳膊下压着王明的草稿,写满“not only…but also”。王明把外套轻轻搭在她肩膀,动作太急,袖子扫落了她的发绳。他弯腰去捡,发绳上挂着那只蓝色小鲸鱼,玻璃眼睛亮晶晶。他握在手心,心跳声大得怕吵醒她。
十点整,保安来赶人。李红迷迷糊糊往外走,一脚踩空台阶。王明一把抓住她手腕,掌心全是汗。路灯下,李红抬头,声音像刚醒的猫:“王明,我交换的事……批下来了,去一年。”王明愣住,手指不自觉收紧,又赶紧松开。
回宿舍的路比平时长。樱花谢了,路上铺着粉色地毯,踩上去轻响。到分叉口,李红停下,从包里掏出那只灰色小象,塞进王明怀里:“帮我照顾它,等我回来。”王明想笑,嘴角却发僵,只好点头。李红后退两步,突然跑回来,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,一秒、两秒,然后转身跑远。小象的耳朵上还留着她的体温。
周六,王明把闹钟调到六点。他去操场跑了十圈,回宿舍冲冷水澡。桌上摆着新买的台历,他用红笔圈出三百六十五格。第一格写着:今天没忘带钥匙。他把小象放在台灯旁,象鼻子正对着窗户,像在等待下一阵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