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多，在半山的大树下，雨还在下。
马文东和谢天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。石头又冷又湿，坐得越久，就越觉得冷。
马文东看了看手机：“已经两点二十了。”
谢天乐说：“雨比刚才小了一点。”
马文东说：“可是雾一点也没少。你看，前面的路还是白白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两个人不说话了。雨水从树上一点一点地下来。马文东把包放在腿上，这样觉得没有那么冷。
过了一会儿，谢天乐问：“文东，你还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吗？有一次我们也去爬山，你也是这样，一直看时间。”
马文东想了想，笑了：“记得。那次你走得太慢了，我在前面等你，等了半个多小时。”
谢天乐说：“可是那次，我在后面看到了一只很漂亮的鸟。你走得太快，没看到。”
马文东说：“鸟有什么好看的？手机上什么鸟都有。”
谢天乐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他们又坐了很久。马文东再看手机的时候，快三点了。他心里越来越着急。他想起山下商店老奶奶的话：秋天的山，下午容易起雾。现在雾这么大，如果四点还下不了山，天一黑，路就更难走了。
马文东站了起来。可是他一站起来，就觉得两条腿不听话了——腿又冷又累，站都站不好。
“哎呀！”马文东叫了一声。
谢天乐也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腿也一样。他笑着说：“我们坐得太久了，腿都睡着了。”
马文东不笑。他看着前面白白的雾，说：“天乐，我们放弃吧。回去吧。趁现在天还亮，我们慢慢往下走，四点多就能到山下。这次爬山，失败了。”
谢天乐看着他，正要说话——
就在这个时候，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是鸟叫的声音。这个声音从下面来，非常好听，像唱歌一样。马文东听过很多鸟叫，可是这样的鸟叫声，他从来没听过。
“你听——”谢天乐小声说。
两个人都不动了，安静地听着。一只鸟叫，两只鸟叫，好像很多鸟在一起唱歌。
谢天乐往下面看了看，小声对马文东说：“你看那边！”
马文东往下看。下面的雾少了一些，他们看见了一条小河。小河边，站着一只小鹿。
小鹿是黄色的，身上有一些白色的小点。它正在小河边喝水，喝几口，就看看这边，看看那边，再喝几口。
马文东小声说：“是……是小鹿！我只在电视上看过！”
他很快拿出手机，想拍照。可是手机拿起来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他想：如果拍照的时候有声音，小鹿会不会被吓走？
马文东看看小鹿，又看看手机。最后，他把手机慢慢地放下了。
谢天乐看见了，小声问：“你不拍了？”
马文东说：“不拍了。我怕把它吓走。这样看着，比拍照好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站着，看着小鹿，听着鸟叫。小鹿喝完水，在河边慢慢地走，走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马文东忘了看时间，忘了冷，也忘了着急。他觉得心里很安静，也很高兴。虽然雨还没有全停，虽然雾还是很大，可是他一点也不想走了。
谢天乐小声问：“文东，你还想回去吗？”
马文东看着小鹿，很久没说话。然后他小声说：“好吧，我们再等一会儿。”
谢天乐笑了。
马文东也笑了。他心里想：天乐说得对——慢慢来，真的会看到更好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