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多,在半山的山路上,马文东和谢天乐还在往上走。
马文东走在前面,走得很快。谢天乐走在后面,走得慢,可是他一直没有停。
马文东回头说:“你快一点!我们上山晚了,得快点走。”
谢天乐笑着说:“慢慢来。山不会跑,红叶也不会跑。”
马文东没说话。他心里想:老奶奶说了,秋天的山,下午容易起雾。现在已经一点多了。
这个时候,天开始变了。
太阳不见了。天上的云越来越多,天也越来越灰。风比上午冷了很多。
马文东停下来,看着天说:“天怎么这么快就灰了?早上还是好天气呢。”
谢天乐也看了看天:“云是多了一些。没事,可能一会儿就过去了。”
可是云没有过去。十几分钟以后,白色的雾来了。
雾是从山上下来的,先是一点点,后来越来越多,越来越白。很快,路两边红黄的树看不清楚了,前面的山路也不见了。马文东往前看,只能看见十几米。再远一点,就都是白白的雾。
“这……”马文东站住了,“路呢?路在哪儿?”
谢天乐走到他旁边:“路在这儿呢,我们不是站在路上吗?”
“我说的是前面的路!”
马文东说,“你看,前面什么都看不见!”
两个人站在雾里。雾很冷。听不见人,也听不见别的东西,好像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马文东想起了老奶奶的话:“秋天的山,下午容易起雾,要早点上山。”
他对谢天乐说:“老奶奶说得没错,我们来晚了。天乐,我们回去吧,现在就回去。”
谢天乐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
马文东说,“你看看这个雾!如果雾越来越大,我们就找不到下山的路了。天黑以前下不了山怎么办?山上没有饭馆,没有商店,晚上会很冷很冷的!”
谢天乐慢慢地说:“雾来得快,可能去得也快。我们等一等,雾散了,就能看红叶了。”
“等?等到什么时候?”
马文东说,“现在快两点了。四点以后天就开始黑了。”
“文东,我们都走了三个多小时了,”谢天乐还是笑着,“现在回去,红叶还没看到呢。”
“可是雾这么大,再走会出事的!”
“往回走也一样,”谢天乐说,“下山的路也在雾里。”
马文东不说话了。谢天乐说的也对。可是他心里还是想快点下山。
上午在车站,在商店,在山下,他们虽然有时想的不一样,但还是高高兴兴的。可是现在,两个老同学站在白白的雾里,谁也不看谁。
就在这个时候,马文东觉得手上凉了一下。
又一下。
“下雨了。”谢天乐说。
真的下雨了。雨很小很小,可是雾里的雨很冷。没几分钟,马文东的衣服上就都是小小的水了。
“不能再站在这儿了,”马文东说,“我们必须快点决定:是往上走,还是往回走?”
谢天乐想了想,说:“现在都不好走。下着雨走山路,容易出事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找个地方等雨停,”谢天乐说,“等一等再说。如果雨停了,雾散了,我们就往上走;如果雾越来越大,我们就下山。好不好?”
马文东看看天,又看看雾。他真的很想马上下山,可是他也知道,谢天乐说得对——在雨里走山路,比等一等更容易出事。
“好吧,”马文东说,“可是去哪儿等呢?这儿什么都没有。”
谢天乐往路的右边看了看。雾里能看见一个大大的、黑黑的东西。
“那儿有一棵大树,”谢天乐说,“很大很大的树。我们去树下面等吧。”
两个人快快地走了过去。真的是一棵很大的树。树下面的雨小多了。他们站在大树下,看着外面白白的雾和小小的雨。
马文东拿出手机看了看:两点了。他把手机放回去,小声说:“雨,你快点停吧。”
谢天乐笑了笑:“会停的。慢慢来,可能会看到更好的东西呢。”
马文东没说话。他心里想:在这又冷又白的雾里,会有什么“更好的东西”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