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教育厅的会议室里人不多。胡蔓青面前摊着那份印了两条线的校样,边上压着印刷厂的排期表。彭仲禾来得最晚,进门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,没坐。
尹若岚打开投影。
“图上只印新线。”
她说,“旧线不印,虚线也不要。”
胡蔓青抬了一下眼皮,没插话。
“后面加一个附录。”屏幕上出现一张表,十一行。
“搬过家的十一个站,站名、哪一年搬的、订正了多少,全列出来。谁想核对,都可以拿去核对。”
“几页?”胡蔓青问。
“两页。”
若岚换了一张图,“另外在主图左下角放一张小图,只画一九八三年那条线在哪儿。”
她停了停,“这是我父亲的主意。”
彭仲禾这才拉开椅子坐下,把那张表从头看到尾。
“订正值都写上了?”
“都写上了。哪个站跟哪几个邻站比的,怎么算的,注释里也有。”
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“上回我说你那是调数字,话说重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可我那边的难处还在。线往北一挪,三个县的播种期就得跟着动——”
若岚说:“这条线下一个三十年还会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表推回去,“这几天我就琢磨这个。三十年挪一回的线,本来就不该拿来定什么时候下种。我爹种了一辈子麦子,他哪知道什么暖温带亚热带,他就记着哪年最后一场霜落在哪天。”
他转向胡蔓青,“我们局里打算改。霜期预报,还有保单里那几条,都不再跟气候带挂钩了,按各县实测的终霜日走。哪个县霜晚,就按哪个县的来。”
“那得改多久?”
“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办,不耽误你们开印。”
胡蔓青拿起笔,在排期表上划了一道。“两页附录,一张小图。印厂那边我去说,纸张费我去申请。”
她把笔帽按上,“厅里要的那份声明,我也去说。多印两页,总比在报上跟人吵一个月便宜。”
散会时快到中午。若岚回到办公室,把那封写好的信又读了一遍,附上十一个站的表格,发了出去。
没过几天,省报登了一篇后续,标题比上回小得多。那张表原样登了出来,十一行,一行不少。
图册按期送进了印刷厂。
周末若岚回了桐溪。这几天,往家里打电话的学生少了。父亲把那份报纸摊在饭桌上,戴着老花镜,一个站一个站地看。看完,他起身进了里屋。
那张手绘的挂图还挂在老地方,红线也还在原处,从桐溪南边擦过去。
他拉开抽屉,找出一支黑色细笔,在红线下面,挨得很近,一点一点画了一小段虚线。画完,又在旁边写上:一九八三。字很小,跟他从前的板书一样端正。
若岚站在门口看着。“新线呢?不画上?”
“等你那本图册印出来,”他把笔帽盖上,“我照着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