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，张明把绳子系在木桩上，打了三个死结，像要把这一刻也拴住。李雪低头穿鞋，鞋带却总系不好，手指发抖。
“四月三十号，”她忽然说，“我调休，你去北京吗？”
张明把她的箱子提起来：“四月三十号，我在你公司楼下，带这个杯子。”
回酒店的路上，出租车广播报时：十一点五十八分。李雪靠在他肩，小声数：“还有七百二十个小时。”
张明握住她手，掌心出汗：“七百二十个小时，四千三百二十分钟，我会每分钟都想你。”
酒店电梯门开，她进去，他留外面。门关前一秒，她伸手挡住：“张明，别送，我怕回头。”
电梯数字从十跳到一，张明仍站在原地，手里空着，像刚被抽走骨头。
高铁回上海，他选靠窗，拍下一张天空，发给她：【云像你，一路跟着我。】
李雪回一张办公桌照片，电脑旁摆着那只旧保温杯：【水还烫，我替你喝一口。】
第一周，他们每天视频。张明在虹桥排队，举手机绕一圈：“你看，全是人，没一个比你好看。”
第二周，李雪加班到凌晨两点，张明开着视频睡觉，手机放枕边，屏幕里他打呼噜，她画PPT，偶尔抬头，笑一下。
第三周，北京暴雨，李雪被困公司，张明订外卖，备注：【送给十楼最漂亮的女孩，别让她淋雨。】骑手送到时，李雪正用A4纸折小船，船里写：【张明，雨太大，船开不到上海。】
第四周，张明项目投标失败，坐在楼梯间，给李雪发语音，声音哑：“我可能去不了北京了。”
李雪正在开会，手机震动，她低头，在桌下回：【我下班就飞，等我。】
那天晚上，上海飞北京最后一班，李雪站在机舱口，头发湿，外套拿在手里。张明在出口，穿一件皱衬衫，眼里全是红丝。
他没说话，先抱她，五分钟，一动不动。
出租车里，李雪把额头抵在他肩：“协议第二条，吵架不过夜，我们没吵架，也算。”
张明笑，比哭还难看：“我怕你太累。”
“我更怕你不累。”
她伸手，抚平他眉心，“累说明你还在乎。”
酒店房间，张明从书包拿出那只保温杯，倒一杯水，递给她：“还烫，我每天早上换热水，像你在。”
李雪喝一口，被烫到舌尖，眼泪掉下来：“张明，我们改协议吧。”
“怎么改？”
“把每月一次，改成每两周一次，车票我包，你负责抱。”
张明点头，拉过她，抱进怀里，像把世界按暂停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雪回北京，张明送进站，把一张新车票塞进她口袋：【五月十四号，上海往返，已买好。】
李雪抬头，看显示屏，列车号G14，像他们的名字。
她上车，回头，张明站在黄线外，双手插兜，嘴角上扬，像在说：【七百二十个小时，我数完了，现在换你。】李雪坐在窗边，耳机里循环《风吹麦浪》。她打开手机日历，在五月十四画一颗星，又画一颗，再画一颗，像种豆子。对面阿姨递来一颗糖，她笑，把糖纸剥开，甜味盖过离愁。
张明回到公司，电梯里遇到老板。老板拍他肩：“上次失败别放心，新项目给你。”
张明点头，心里却想：再忙，也要留五分钟给她发“早安”。
夜里十一点，李雪刚下班，地铁里信号差，语音断断续续：“张明，我今天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断了。张明站在阳台，看月亮，像看她。他回：“我在，别怕。”
第二天，李雪收到快递，一个小盒子，里面是一张车票，和一片压干的麦穗。纸条写：“麦浪会等你，我也是。”她把麦穗夹进笔记本，页角写：五月十四，不见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