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实安在门框上敲了两下。邵慧青抬起头:“郑师傅?哪儿又跳闸了?”
“没跳闸,路过。”
他朝墙上那台空调抬了抬下巴,“怎么不开?”
“开得起吗?”
她往手心里哈了口气,“人家捐了机器,又没捐电费。开一个冬天,办公经费就见底了。厨房倒是天天中午开,蒸饭炒菜,那个省不了,孩子总得吃口热的。”
“放了假呢?”
“放了假也不闲着。七八月我办了个托管班,爸妈在外头打工的孩子都送到这儿来,一屋子。那时候空调是真想开,开两天看看电表,又关了。”
郑实安没说话,摸出笔记本,翻到记着变压器读数的那一页。中午全村没人用电,发出来的电送不出去,这所学校却偏偏在中午用电。太阳最毒的七八月,别处的教室空着,这里坐满了孩子。
“邵校长,”他把本子推过去,“学校屋顶入我们的社吧。中午发的电,厨房先用,空调也能开,用不完再往外送。你们就是第九户。”
她低头看了很久,手指在数字上一行行往下挪:“那中午那顿饭的电,就不用花钱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屋顶不是我的。”
她合上本子,“楼是教育局的,我签字不算,得局里盖章。”
接下来几天,她给局里打了三回电话,回回都是“先打个报告,研究研究”。
十二月二十九号一早,她裹着那件棉大衣,坐上郑实安的摩托车后座进了县城。
教育局的办公室里,一个戴眼镜的科长翻着材料,眉头越皱越紧:“校舍是国有资产,上面装东西,出了事谁负责?得开会研究,年后吧。”
“年后补贴就没了。”邵慧青说。
“那也得按程序来。”
“程序我不懂。”
她把托管班的点名册摊在他桌上,“这些孩子,夏天中午趴在桌上睡,一身汗,空调就在头顶挂着,好好的。您说,我回去是跟他们讲程序,还是讲电费?”
科长没吭声。
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:“材料您慢慢看,我在这儿等。”
她真就坐了一上午。快到中午,科长摘下眼镜揉了揉:“明天上午来拿,我去找局长签字。”
郑实安顾不上吃饭,骑车直奔电网公司。客户经理把学校的用电数据输进去,重新跑了一遍。屏幕上,中午那段曲线被学校的用电吃掉了一大半。
“扔掉的电,降到一成左右了。”
他把屏幕转过来,“这个数,说得过去。”
郑实安掏出本子,把回本那一行重算了一遍,划掉了“十二”。
第二天上午,邵慧青把盖好章的文件揣在大衣里,一路捂回了村。
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,他把材料递进窗口:九户的签字,魏家四兄弟的确认书,盖着教育局公章的同意书,还有电网公司重出的评估。窗口里的人已经在关电脑了,看了他一眼,又把电脑打开。
回村时太阳已经偏西。走到小卖部门口,老店主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:“实安,明年还收不收人?”
郑实安站住了,朝坡上望去。冬天的太阳斜照下来,一片片屋顶上,新瓦旧瓦都泛着淡淡的光。
他掏出笔记本,翻过写满数字的那几页,打开新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