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器像夏天的狗,越跑越喘。李明把空调调到十八度,机器还是烫手。新来的眼镜男孩——大家叫他小赵——把键盘敲成雨点:“后台卡死了,照片传不出去!”
“先关注册通道!”李明喊。
“不行!”
小赵推眼镜,“用户正排队,像医院挂号。”
王小红端来两杯白水,一杯给小赵,一杯自己灌下去:“让用户先说话,照片慢慢传。”
小赵摇头:“语音包更大,会炸。”
张东把白板拖过来,画一条线,左边写“快”,右边写“稳”。“我们选哪边?”他问。
李明指“快”,小赵指“稳”。两人同时开口,声音撞在一起,像两只碗落地。
夜里十二点,办公室成蒸笼。王小红把头发扎成马尾,还是滴水。她走到走廊,给白发爷爷打电话:“老师,今天照片收到吗?”
“收到!就是慢,像等信。”
爷爷笑,“比没有强。”
王小红挂了电话,看窗外。对面大楼灯一盏盏灭,像星星被云吃。她忽然想起自己爸妈在老家,爸爸不会用智能机,妈妈只会发语音“吃了吗”。她吸一口气,推门回屋。
“李明,”她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屋安静,“我们回家吃饭吧。”
“现在?”李明瞪眼。
“对,明早八点,全体放假,回家吃顿爸妈做的饭。下午回来,再改。”
小赵先愣,后笑:“我想吃我妈的饺子。”
马尾女孩举手:“我要吃我爸的鸡蛋面!”
张东拍板:“就这么办。船跑太快,绳会断。”
第二天,办公室空成盒子。王小红回到租的小屋,给爸妈发语音:“我回来吃午饭。”
妈妈秒回:“杀只鸡!”
她坐地铁转大巴,再走路半小时。村口老槐树还在,像一把破伞。爸爸站在树下,手里拎一只活鸡,鸡叫得比蝉还响。
饭桌上,妈妈把鸡腿夹给她:“黑了,也瘦了。”
王小红咬一口,眼泪掉进碗里。爸爸问:“公司好吗?”
“好,就是快得喘不过气。”
爸爸笑:“庄稼也这样,浇多了水,根会烂。让它晒一天,再浇。”
午后,她帮妈妈把旧手机拿出来,教她按红键。妈妈手抖,按了三次才拍清一盘番茄炒蛋。发送成功。三秒后,王小红手机响,她点开,是妈妈的声音:“女儿,我学会了!”
她回一张空碗照片,加语音:“全吃光!”
妈妈笑得像孩子。
傍晚,她回城。地铁里,她把爸妈的照片发到公司群。李明第一个回:我也吃了我爸的红烧肉,油太多,但香。小赵发饺子堆成山,张东发一碗白粥加咸菜,说:“我妈讲,肚子空一点,脑子更清。”
王小红在群里写:“明天我们不跑,我们走。”
夜里,他们重新开会。白板上的“快”和“稳”中间,王小红画一颗心。
“我们让爸妈先安心,再放心。”她写下一行字:三秒发送,一生陪伴。
李明拍小赵肩膀:“听你的,先稳后台。”
小赵把眼镜一擦:“其实……我昨晚写好了新代码,只是不敢说。”
张东大笑:“那就上!船慢一步,不沉就行。”
他们把服务器迁到云,像把米缸搬到大厨房。测试开始,照片像鱼群,一条条游出去,不再堵车。凌晨三点,王小红把“第九次,我们走”贴在屋顶,盖住旧纸。
新用户还在涨,却不再像洪水,而像小溪,长流不停。白发爷爷发来新照片:他和老伴对坐,桌上两碗面条,冒着白气。语音说:“慢一点,味道更香。”
王小红把这段语音外放,六个人围成一圈,没人说话,只听见面条吸溜声,像夜里的雨,温柔又长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