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,雨停了,窗玻璃上还挂着银线。李明把电脑合上,像合上一本写完的作业。张东倒在椅子里,鼾声轻得像猫。王小红把外套盖在他肩上,自己走到走廊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喂,王老师吗?我是小红……对,那个给父母发饭的软件。”
她声音压低,却压不住跳,“我们想请您学校先试用,免费,真的免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三秒,忽然笑了:“正想找你们呢,老教师们天天晒饭,孩子们都在外地。”
一周后,校车开进园区,下来二十位银发老师。王小红把红按钮举到他们眼前:“按一下,拍张照,再说句话,儿女手机就能收到。”
一位白发爷爷眯眼按下,屏幕跳出一行绿字:发送成功。他愣了愣,忽然像孩子似的咧嘴:“比我写短信快!”
那天下午,注册数字像温度计放进热水,一下子蹿到五万。李明盯着后台,手指发抖,刷新三次才敢相信。张东把数据截图发到群里,只打四个字:船动了!
投资人电话第二天追进来,声音不再干燥:“再给你们两百万,换百分之十。”
签约那天,太阳亮得发白。王小红把合同贴在胸口,像贴一张奖状。李明却皱眉:“钱到账前,我们还是只有三十天。”
张东把钥匙拍在桌上:“那就先花三十天,把船板钉牢。”
他们租下隔壁空房,白墙剥落,像老人脱皮的胳膊。两个年轻人来面试,一个戴眼镜,一个扎马尾。眼镜男孩说:“我想让爸妈看我每天吃了啥。”
马尾女孩说:“我妈不会打字,我想教她按一下就好。”
李明当场拍板:“明天来上班,工资先给一半,另一半等船靠岸。”
夜里,六个人把两张桌子并成一长条,像拼一条木筏。王小红把“第七次摔倒,第八次站稳”的纸贴在屋顶,风从破窗吹进来,纸角哗啦啦响,像旗子喊加油。
服务器账单又来了,数字比上次胖一圈。张东把账单折成飞机,飞到李明面前:“两百万还没到,我们先自己瘦。”
李明把自己工资降到零,王小红把咖啡换成白水,新员工主动说:“我们吃泡面,省下的给服务器。”
第六天凌晨,银行短信终于“叮”一声,像深夜门铃。李明把大家叫醒,六个人围成一圈,手机举在中间,屏幕里数字闪着绿光。张东忽然蹲下,抱头哭,哭声闷在膝盖里,像远雷。王小红没哭,她把窗户推开,让夜风吹干眼角:“听,船板钉好了。”
天亮,他们换上新招牌,红底白字:爸妈厨房。下面一行小字——三秒告诉儿女,我吃得很好。
第一位付费用户是那位白发爷爷,他用微信转来九十九块,备注:给我老伴也装一个。李明把截图设为电脑桌面,像立一座碑。
下午,城市上空调来乌云,雨点砸在招牌上,咚咚咚像鼓。六个人站在门口,手搭在一起,雨水顺着胳膊流进袖口,却没人松手。王小红喊:“第八次,站稳!”
声音被雨吞了,却传得很远。雨停时,太阳像刀把云切开。李明抬头,看见彩虹挂在两楼之间,像给新公司套了个圈。马尾女孩把头发一甩:“我们得给爸妈发第一条饭!”六人同时举手,六部手机对准桌面——泡面桶冒白气,像小烟囱。
眼镜男孩按下红键,三秒后,他妈回一张笑脸,还加语音:“儿子,别饿!”笑声炸开,比刚才的雨还响。
王小红把这张笑脸设成群头像,转身对李明说:“第九次,我们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