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资人在玻璃墙后等他们,西装像刀,会议室冷得存冰。王小红把电脑抱在胸前,像抱一只猫。张东先开口,声音却卡在喉咙,变成干咳。李明按下遥控器,PPT跳出第一页:白发老人在厨房,手机屏里跳出儿女点赞。
“中国有两亿老人,”李明说,“他们不怕老,怕孤单。”
投资人转笔,笔啪一声掉桌:“怎么赚钱?”
“广告不收,儿女买单。”
张东递上打印好的数据,“一人一年九十九,比一张春运票便宜。”
投资人翻纸,指甲刮过纸面,吱吱响。王小红忽然把手机举高,屏幕里跳出实时留言:北京刘阿姨说今天做了红烧肉,广州儿子秒回“妈,我下周回家”。她把声音按大,叮叮当当像风铃。投资人抬头,目光第一次停住。
“下周给结果。”握手时,对方掌心干燥,像沙漠。
电梯里,三人谁也没说话。镜面墙映出六张脸,都挂着同一种笑,却不敢放大。下到一楼,张东先崩开:“过了!”声音撞天花板,又弹回耳朵。
李明一拳打在他肩,疼得张东咧嘴,却笑得更大。王小红冲到门外,阳光像开水浇下,她闭眼喊:“妈,我们拿到票啦!”
可钱到账那天,账上只剩三十天口粮。
第三个月,用户停在两万,像船触暗礁。服务器账单先跳一倍,又跳一倍。李明熬夜把代码压成薄片,眼睛红得能点火。王小红把“父母厨房”四个字重画,字体加粗,颜色从橘改红,像换血。张东跑遍北京所有老年大学,带回一叠问卷,纸角卷得像枯叶。
夜里十一点,张东把最后一页问卷撕成两半:“他们说要简单,再简单,最好点一下就能发饭。”
李明把键盘推远,声音哑得像砂纸:“再简单,我们就回到短信时代。”
王小红把撕碎的纸拼回桌面,像拼一只打碎的碗:“那就回到短信,只要爸妈愿意用。”
沉默落下,重得能把地板压弯。窗外,对面写字楼灯一盏盏灭,像退潮。李明先开口,嗓子低:“我卡里还剩两万,撑不到下月。”
张东笑,却比哭难看:“我昨天梦见回公司,总监把辞职信退给我,说我只是请假。”
王小红把水杯推给他们,水晃出涟漪:“我小时候学骑车,摔了七次,第八次踩稳。我妈在身后喊,疼就回家,可我更怕停在原地。”
她掏出手机,把app图标拖到桌面最显眼的位置,像插一面旗:“我们改,把视频去掉,只留拍照和语音,三秒发饭。”
李明深吸一口气,像把黑夜吸进肺:“再给我七天。”
张东点头,声音轻却稳:“七天不够,就再给七天,直到踩稳。”
三人伸手,叠在一起,掌心都是汗,却没人先抽开。灯管嗡嗡响,像给誓言加背景。
第二天,太阳没露头,雨先泼下。李明把窗户推开,雨点打在脸上,冷得透骨,他却笑:“水来了,船就能动。”
王小红把纸贴在墙中央,上面一行大字:第七次摔倒,第八次站稳。墨迹未干,像一条新路。雨停时,李明把键盘敲得比雨点还急,屏幕跳出三秒绿条,像春草破土。王小红拉过张东,两人头碰头,把“语音”键放大到半个屏,按钮红得能滴血。夜里两点,测试号“妈”字一跳,照片发出去,三秒回个笑脸,三人愣住,呼吸停半拍,仿佛听见远处门又吱呀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