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林小梅就醒了。她躺在床上，听见外面有鸟在叫。那声音让她想起小时候，爷爷带她去公园，说那些鸟是从西边飞来的。今天，她也要去西边了。
她坐起来，打开灯。行李箱已经收拾好，放在门边。里面除了衣服，还有一把小刷子，一本笔记本，和一张爷爷的照片。照片上的老人穿着旧衣服，站在一片黄土地上笑。那是爷爷最后一次去新疆时拍的。
小梅走到厨房，想烧点水。水壶响了，她却不想喝。她站在窗前，看见外面有辆车开过，灯很亮，照得地上白白的。她忽然有点害怕。新疆那么远，她从来没一个人去过这么远的地方。
手机响了，是王老师。
“小梅，醒了吗？”王老师的声音很稳，像一杯温温的茶。
“醒了，老师。”小梅的声音有点小。
“我在楼下，给你带了早饭。”
小梅跑到窗前，看见王老师站在楼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袋子。她赶紧穿上外套跑下去。
“老师，这么早...”
“你中午的飞机，我怕你来不及吃饭。”
王老师把袋子给她，“有你爱吃的包子，还有鸡蛋。”
小梅接过袋子，手有点抖。王老师看着她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。
“害怕吗？”王老师问。
小梅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“我第一次去外地考古时，也害怕。”
王老师笑了，“那年我比你现在还小，一个人去了甘肃。晚上住在老乡家，外面有狼叫。”
“真的有狼？”小梅睁大眼睛。
“可能有吧，也可能是狗。”
王老师拍拍她的肩，“但第二天我就出门了，拿着小刷子，一点一点刷土。当我刷出第一片瓦的时候，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小梅咬了一口包子，是韭菜鸡蛋的，热热的，很好吃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去吗？”王老师问。
小梅摇头。
“因为你眼睛里有火。”
王老师指了指她的眼睛，“不是那种大火，是小火苗，一吹就会灭，但也能点着很大的柴。”
小梅低头看鞋子。那是双旧运动鞋，鞋边已经磨白了。她想起买这双鞋时，爷爷还在，说：“去吧，去看看我们老祖宗走过的路。”
“老师，”小梅小声说，“要是我找不到东西怎么办？要是我让大家失望...”
王老师突然笑起来，笑得很大声，把旁边一只猫吓跑了。
“傻孩子，”她擦擦眼角，“考古不是找东西，是找故事。地上每把土都有故事，你挖不挖，故事都在那里。你要做的，只是去听。”
小梅感觉心里有扇门轻轻开了一条缝。
“而且，”王老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，“你带着这个。”
布包打开，是一块小小的玉，白白的，像一滴牛奶。
“这是我老师给我的，现在给你。她在和田玉龙喀什河边捡的，说是古代商人掉的。”
王老师把玉放在小梅手心，“带着它，就像我们都和你在一起。”
玉很凉，但很快就变温了。小梅握紧它，感觉那块玉好像在跳，和她的心跳一个节奏。
“阿里木昨天给我打电话了，”王老师说，“他说那边天气好，工地准备好了。他会在机场接你。”
小梅点点头。阿里木是新疆考古所的年轻人，她们通过邮件联系过，他说会带她去看最好的烤包子店。
“好了，上去吧，再检查一下东西。”
王老师抱抱她，“记得每天写笔记，哪怕只写一句话。”
小梅走上楼，又回头。王老师还站在那里，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，给她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。那一刻，小梅突然觉得王老师老了，背有点弯，但站得很直，像一棵老树。
回到房间，小梅打开行李箱，把那块玉小心地放在笔记本里。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，写上今天的日期，然后画了一只会飞的鸟。
电话又响了，是机场的快车到了。小梅穿上外套，最后看了一圈房间。墙上贴着一张丝绸之路的地图，她在家时就经常看，用手指描那些弯弯曲曲的线。现在，她真的要踏上那些线了。
下楼时，司机师傅帮她拿箱子。王老师已经走了，但在单元门的把手上，挂着一个红色的小袋子，里面装着几颗糖。袋子上有张纸条：“给路上吃。记得，火要自己去点。”
小梅把糖放进口袋，坐上车。车开出小区时，她看见一群小学生背着大书包排队过马路，他们笑着，跳着，像一群小鸟。她忽然不害怕了，反而有点急，想快点到机场，快点飞，快点站在那片黄土地上，听土里的故事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，照得前路亮亮的。车拐过弯，她看见天边的云像一条长长的旧带子，心里忽然跳出爷爷的声音：“往西走，风会变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