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雨把奶奶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，一件一件叠好。阳光从窗户进来，照在旧木板上，能看见很多灰尘在空气里跳舞。
“这件衣服奶奶穿了三十年。”她轻声对自己说。衣服是蓝色的，已经洗得发白了，但还是很干净。袁奶奶总是这样，什么东西都用很久，舍不得扔。
衣柜最下面有个抽屉，平时总是锁着的。袁雨蹲下来，发现这次抽屉没锁。她轻轻拉开，里面有个红色的木盒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小心地把盒子拿出来。盒子不大，但是很沉，上面有很多漂亮的花，虽然颜色已经不太鲜艳了。
盒子没有锁，但是有一个小扣子。袁雨的手指有点发抖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打开盒子的瞬间，一股很老的纸的味道冒出来。
里面全是信。一封一封，整整齐齐地放着。信封已经黄了，有的还破了边。最上面的信封上写着：“给小云，1959年3月”。
袁雨的心跳得很快。小云是奶奶的名字，但是家里从来没人这样叫过她。大家都叫她“袁奶奶”或者“王阿姨”。
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，轻轻打开。里面的纸更黄，但是字迹还很清楚：
“小云：
今天是你离开北京的第七天。我每天都在想你...”
袁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这不是爷爷的字！爷爷的字她认得，爷爷写字很大，很重。这些字很秀气，像是用钢笔慢慢写的。
“这是谁写的？”她小声问。当然没有人回答她。房子里只有钟表的声音：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她放下第一封信，拿起第二封，第三封...每一封都写着“给小云”，时间从1959年到1963年。四年，几十封信，全部来自同一个人。
突然，她听到身后有声音。转身一看，是陈明站在门口。
“找到什么了吗？”陈明问。他是袁雨的朋友，今天来帮她一起整理奶奶的东西。
袁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下意识地把信藏在身后，但是盒子还在地上，陈明已经看见了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陈明走进来，蹲下来看盒子，“哇，这么多信！是你爷爷写的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袁雨终于说出话来，“不是爷爷。”
陈明抬头看她，发现她的脸很红，眼睛也很大。“你没事吧？这些信...很重要吗？”
袁雨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从来没听奶奶说过这些信。爷爷去世的时候，奶奶都没有拿出来。”
她拿起一封信，递给陈明。“你看，这个字...写得多认真啊。每一封信都很长。”
陈明小心地接过信，读了几行。“这个人...很爱你的奶奶。”
他轻声说，“他说'每天想你'，还说'等春天到了，我们就能见面'。”
袁雨突然觉得房子里的空气不够用了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。外面的北京，阳光明媚，很多人在街上走路，骑车，就像普通的星期天。但是在老房子里面，时间好像停在了六十年前。
“要看看其他的吗？”陈明在她身后问。
袁雨转过身，看见陈明已经把盒子里的信都拿出来了，正在按时间顺序排列。“你...你觉得我应该看吗？”她问。
“这些信在你奶奶的房子里，现在属于你的了。”
陈明说，“而且...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事。也许你应该知道真相。”
真相。袁雨想着这个词。她从小就知道爷爷奶奶的故事：他们在工厂认识，结婚，生了爸爸。爷爷是个工人，奶奶在家做衣服。简单，普通，就像很多北京家庭一样。
但是现在，这些信像一把钥匙，可能要打开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故事。
她走回去，坐在陈明旁边。“好，我们看。但是...我们小心一点，这些纸太老了。”
他们开始一封一封地看。最开始的几封，写得很甜蜜，都是“想你”，“爱你”这样的话。但是到了1959年冬天，信的口气变了：
“小云：
他们说你要结婚了。是真的吗？你为什么不等我？我下个月就回来了...”
袁雨停下来，看着陈明。“我爷爷奶奶是1959年冬天结婚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陈明的表情变得很严肃。“要继续看吗？”
袁雨点点头。她的手已经不抖了，现在她只想知道全部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