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，明月在地铁站出口来回踱步。她第五次检查手机确认时间——还差五分钟到约定的时间。昨晚她试穿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，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。
“我应该更正式一点吗？”
她给闺蜜发消息，“毕竟是十年没见。”
“放松，”小雅回复，“他见过你穿校服的样子，还有什么好紧张的？”
正说着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明月？”
她转身，看到宇轩站在三步之外。他比记忆中高了许多，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利落的轮廓。但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弧度，还是当年那个坐在后排的男孩。
“你...”她刚要开口，宇轩突然做了个鬼脸——正是他高中时常做的那个，把鼻子往上推的表情。
明月噗嗤笑出声来，所有的紧张瞬间消散：“你怎么还留着这一手？”
“招牌动作，不能丢，”宇轩笑着说，走近了些，“你一点都没变。”
他们并肩走向那家老字号生煎店。路上宇轩不停拍照，但这次明月注意到，他拍完总会皱着眉头删删减减，远没有朋友圈里那么潇洒。
“其实...”在店门口排队时，宇轩突然开口，“我有点社交焦虑。”
明月惊讶地看他：“真的？完全看不出来。”
“摄影师的职业病吧，”他苦笑，“镜头后面很安全，但面对面...”他做了个发抖的动作，“我昨晚都没睡好。”
走进店里，明月熟门熟路地点餐：“两笼鲜肉生煎，一碗牛肉汤分两个碗，谢谢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喜欢牛肉汤？”宇轩眼睛亮起来。
“你以前总说生煎太干，必须配汤，”明月笑，“但一个人喝不完一碗。”
生煎上桌，宇轩迫不及待地咬了一个，被烫得直跳脚。明月赶紧递上冰水：“慢点，没人跟你抢！”
“太好吃了！”
他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比我拍的那些网红店强一百倍！”
吃到一半，宇轩突然放下筷子：“明月，其实我...”他顿了顿，“我的工作室经营得不太好。那些朋友圈...有一半是为了吸引客户。”
明月静静听着，等他继续说。
“成都的生活成本越来越高，订单却越来越少。这次来上海，其实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。”
他低头摆弄着筷子，“我表现得那么光鲜，是因为...害怕被人同情。”
明月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羡慕和自卑，突然明白了小雅的劝诫。她伸手拍了拍宇轩的手背：“傻瓜，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遇到困难就远离。”
“你呢？”
宇轩抬头，“过得好吗？”
明月思索片刻，决定诚实回答：“工作还算稳定，但...我不快乐。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，感觉离当年的梦想越来越远。”
他们相视一笑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理解和共鸣。
离开生煎店，他们沿着苏州河散步。宇轩不再频繁拍照，而是专注地和明月聊天。他们谈起各自的父母、谈过却没有结果的恋爱、谈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。
“其实，”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时，明月说，“看到你来上海的消息时，我正处在最低谷。工作压力很大，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然后你发现我这个'成功人士'其实也在挣扎？”宇轩自嘲地笑。
“不，”明月摇头，“我发现原来大家都一样。你在滤镜后面，我在格子间里，我们都在努力装作过得很好。”
夕阳西下，将河面染成金色。宇轩突然掏出相机：“能给你拍一张吗？不加滤镜的那种。”
明月下意识整理头发，又停住手：“就这样吧，真实的样子。”
快门声响起，宇轩看着取景框笑了：“很漂亮，是那种...有故事的漂亮。”
分别时，宇轩说：“下周我约了几个上海的客户，如果顺利的话...”
“你会留在上海？”明月问，心跳突然加快。
“在考虑，”他坦率地说，“成都有太多回忆，但有时候...新的开始也不错。”
地铁站里，明月挥手告别。转身前，宇轩突然说：“明月，谢谢你让我知道，原来不需要滤镜也能被接受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明月收到宇轩发来的照片——她在夕阳下微笑，眼角有细纹，但眼神明亮。照片没有调色，边缘还有些过曝，却意外地动人。
“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，”宇轩附言道，“不完美，但真实。”
明月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。她突然意识到，重逢的意义不在于重温过去的美好，而在于看清现实后依然选择联系。屏幕那端的笑容之所以珍贵，不是因为它经过了多少修饰，而是它让她重新发现了生活的温度。
周一早晨，明月走进办公室时，同事惊讶地说：“你今天看起来...不太一样。”
她笑笑，没有解释。电脑开机前，她先给宇轩发了条消息：“新的一天，加油。晚上一起去发现更多真实的味道？”
很快收到回复：“好，这次轮到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。”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明月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电脑。今天的工作似乎没那么令人窒息了，因为她知道，下班后有个朋友在等她——不是朋友圈里的完美形象，而是一个会紧张、会焦虑、会分享牛肉汤的真实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