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时,天泛白。林雨睁眼,胸前手机震动,一条新邮件,标题只有两字:
“匿名”
她坐起,点开,黑底白字:
“你玩够了没?再不停,下游就不是桶,是人。”
附件是一张照片——她昨夜的背影,蹲在彩水边,像素模糊,却剪出她耳后的痂,像一枚靶心。
林雨拇指发颤,把邮件转发李明,附三字:
“查地址。”
十秒,李明回:
“虚拟跳板,国外,查不到。”
她闭眼,数呼吸,三秒,睁眼,把邮件删了,像把刀插回鞘。
教室外,大姐已烧好粥,蒸汽在冷晨里团成雾。林雨端碗,吹开米油,热气扑眼镜,世界瞬间白。
“今天去哪?”大姐问。
“回城。”
她答,“拿东西。”
“拿命?”
“拿证据。”她笑,把粥一口喝干,烫得舌尖麻,像给自己盖章。
村口,李明倚车,门开着,音乐低,是老摇滚,鼓点像心跳。
她上车,系安全带,金属扣“咔”一声,像给胸腔上锁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
她答,“怕他们不敢来。”
车进环城高速,雾浓,灯成黄团。林雨开窗,风卷雨味灌进来,像给肺洗澡。
手机再震,张总来电。她盯三秒,接。
“林雨,我们谈谈。”张总声音沙,像一夜没睡。
“谈价?”
“谈命。”
他顿,“有人花五十万,买你一只手。”
“哪只?”
她笑,“写字的,还是按快门的?”
“别逞强,”张总低吼,“回律所,我保你。”
“保我,还是保你?”她挂,把号码拉黑名单,动作利落,像折一根枯枝。
李明侧目:“他急了。”
“火已点,急的是没水。”她伸手,把车载音乐调大,鼓点砸在挡风玻璃,像提前庆祝。
下高速,城景扑来,楼高,玻璃反光,像无数冷眼。
林雨指路,穿小巷,停在一栋老公寓前,墙砖剥落,像老人掉牙。
她下车,从门缝摸出钥匙,铁锈味冲鼻。楼道黑,灯坏,她用手机照明,光圈在墙上跳,像追一只白兔。
四楼,她停,深呼吸,钥匙插锁,一转,门开。一室冷清,家具蒙白布,像停尸间。
她直奔卧室,掀床垫,抽出一支U盘,金属壳冰凉,像一块小墓碑。
李明靠在门框:“这就是原件?”
“副本。”
她笑,“原件在胃里。”
他愣。
她拿水杯,吞U盘,喉结滚动,像吞下一颗子弹。
“现在,谁也拿不走。”
李明竖拇指:“狠。”
“不狠是粥,狠才是刀。”她擦嘴,把杯放下,玻璃与玻璃碰,清脆一声,像敲警钟。
两人下楼,刚出单元,对面停一辆黑色商务,车门滑开,走下三个男人,脸被口罩吃一半,只露眼。
中间人抬手,亮出一把钳,金属寒光一闪。
林雨把李明推回楼道:“上楼,天台,两分钟后扔绳子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请他们喝茶。”她笑,从背包掏出一罐小型灭火器,摇,像摇香槟。
男人逼近,她拔销,对准,白沫喷出,瞬间淹没视线,像雪崩。
她趁机冲进车底,爬,水泥磨破手肘,血珠排队,却不觉疼。
楼侧,李明甩下尼龙绳,她抓,脚蹬墙,三两下上天台,动作像学生翻宿舍。
天台风大,吹得她衣猎猎作响,像旗。
李明已开隔壁楼顶门,两楼之间隔两米,下视五层,车如盒。
“跳?”他问。
“飞。”她退几步,助跑,起跳,风在耳边尖叫,下一秒,脚落对面,膝盖震麻,却站稳。
李明紧随,落地时相机砸胸,他闷哼,却笑:“照片糊了。”
“糊也是证据。”她抓他手,往楼下跑,脚步像鼓点,一路砸出空响。
下到二楼,破窗,跳垃圾堆,臭气炸开,像防护罩,把他们裹住。
巷口,一辆外卖电动车停,钥匙未拔。林雨跨上,递头盔给李明:“抱紧。”
电机嗡,车蹿出,像割开城市肚皮的刀。
后视镜里,黑商务追来,窗下探出手机,镜头闪。
林雨猛拐,进菜市场,人流密,她按喇叭,声音尖,像切开肉块的锯。
菜摊被撞,番茄滚,像红雷。李明回身,举相机,对准追兵,按下连拍,闪光连珠,像小型灯塔。
出市场,她急刹,车横,两人跳,钻地铁口,刷卡,闸机“嘀”一声,像放行两只鸟。
列车进站,门开,他们挤进,车厢空,灯白。
林雨靠门,喘气,额汗滴地,砸出小圆。
李明递纸巾:“下一站?”
“法院。”
她答,“递交证据。”
“胃里的?”
“胃里的。”
她笑,指喉咙,“到站我就吐。”
李明拍她背:“慢点,别连刀也吐出。”
列车晃动,窗外交错黑与灯,像播放旧胶片。
林雨闭眼,手摸胃,金属硬,像给恐惧加锚。
她低语:“张总,游戏升级,轮到你了。”
声音轻,却被铁轮放大,碾进城市胸腔,像提前敲响的晨钟。地铁门开,冷风扑面。林雨弯腰,指扣喉咙,一声干呕,U盘带着酸水落掌心。李明递矿泉水,她漱口,把金属壳擦净,贴回后槽牙,像藏回一颗子弹。
法院台阶高,她一步两级,腿发软,却不停。保安伸手拦,她亮律师证:“立案,紧急。”
玻璃门映出两人影子,一高一低,像两把未出鞘的刀。张总坐电梯,镜面映出他灰脸。手机震,新邮件:
“她已进法院。”
他拳砸墙,血点溅,像红墨。
“五十万,改买她嘴。”
他低吼,声在铁厢回,似困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