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明的脚步在古城墙上踏出节奏,汗水顺着额头滑下。这座围绕老城的明代城墙,是他每日晨跑的必经之路。三十年了,从少年到中年,他在这里跑过了无数圈。
“今天又晚了十分钟。”他喘着气自言自语,放慢脚步。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城墙下的老巷子里,早点铺子的灯光次第亮起。那熟悉的油条香味飘上来,让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。
就在他准备下城墙回家时,一张贴在城楼柱子上的白纸吸引了他的注意。他凑近看去,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。
“拆迁通知?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这怎么可能?”
他快速阅读着通知的内容:因城市建设需要,古城墙及其周边区域将进行改造,请相关居民于月底前搬离...
“疯了,真是疯了!”
韩明一把扯下通知,攥在手里,“这可是三千年的古城墙啊!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城墙,直奔老陈的茶馆。老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对这座城的历史了如指掌,在老街开了三十年的茶馆,是这一带最有威望的人。
“老陈!老陈!”韩明推门冲进茶馆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哎呦,小韩啊,这么早?”
老陈正在擦桌子,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韩明把那张皱巴巴的通知拍在桌上:“你看看这个!”
老陈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着通知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看完后,他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该来的还是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您早就知道?”韩明瞪大了眼睛。
老陈叹了口气,给他倒了杯茶:“先坐下,喝口水。这事啊,说来话长。”
韩明一屁股坐在竹椅上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:“您快说啊!”
“上个月,王芳来找我喝茶。”
老陈压低声音,“她说新区开发公司准备扩大规模,看中了老城区这块地。张总亲自找她谈过,想让她帮忙说服老街坊们搬迁。”
“王芳?那个房地产公司的副总?”
韩明握紧了拳头,“她小时候也在这城墙根下玩耍啊!怎么能...”
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”
老陈摇摇头,“她给出的条件很诱人,说是会给每户丰厚的补偿,还承诺在新区给安排更好的住房。”
“更好的住房?”
韩明冷笑一声,“再好能有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好吗?这三千年的古城墙,说拆就要拆?”
老陈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城墙:“你知道这座城墙经历了什么吗?三千年来,它见证了朝代的更替,抵御了外敌的入侵,保护了无数百姓。抗战时期,小鬼子的炮弹都没把它完全炸倒,现在却要毁在自己人手里?”
“不行!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!”
韩明猛地站起来,“老陈,您德高望重,得想个办法啊!”
老陈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韩明从未见过的坚定:“办法当然有。这城里的老街坊,哪个愿意搬走?我们联合起来,一起抵制!”
“对!”
韩明眼睛一亮,“我们可以组织签名活动,向市里反映情况。实在不行,还可以找媒体曝光!”
“先别急。”
老陈按住他的肩膀,“这事得从长计议。王芳和张总不是省油的灯,他们既然敢贴出通知,肯定已经做了不少工作。我们得先摸清他们的底牌。”
韩明点点头,突然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我大学同学在市文物局工作,我可以联系他,看看古城墙有没有保护级别。”
“好主意!”
老陈拍了下桌子,“文物保护法可不是摆设。要是这城墙是文物,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了。”
“我这就去联系!”韩明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,”老陈叫住他,“这事暂时别声张,免得打草惊蛇。我们先暗中准备,等时机成熟再行动。”
韩明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:“明白了。老陈,有您带头,我就有信心了。这座承载着我们记忆的古城墙,绝对不能倒!”
老陈走到墙边,抚摸着一块斑驳的城砖:“三十年前,我在这开了这家茶馆。每天看着这城墙,就像看着一位老朋友。它不说话,但比谁都可靠。现在老朋友有难,我们岂能袖手旁观?”
韩明看着老陈佝偻却坚定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他知道,一场保卫古城墙的战斗即将打响。而他,将是这场战斗中最坚定的战士之一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古城墙上,给那些历经沧桑的城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。韩明暗暗发誓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守护这份属于所有城里人的珍贵记忆。韩明走出茶馆,阳光照得他眯起眼。街上行人渐多,他低头快步穿行,生怕撞见熟人。转过巷口,他掏出手机,手指停在老同学的名字上。
“喂,大明?”电话那头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。
“老张,醒醒!我有急事!”
韩明蹲在墙角,声音压得极低,“咱们市那段明代城墙,到底算不算文物?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突然清醒:“你问这个干嘛?那墙三十年前就列入省级保护单位了,红头文件还在我抽屉里。”
韩明心头猛跳,像抓住救命稻草:“可有人要拆它!今天通知都贴出来了!”
“不可能!”
老张提高音量,“除非他们活腻了!你把通知拍照发我,我立刻向局长汇报!”
挂断电话,韩明手心全是汗。他抬头望见城墙在阳光下沉默,像一位白发老人静静等待审判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通知展平,对准阳光,按下快门。
“咔嚓”一声,仿佛也按下了保卫战的启动键。韩明刚把照片发出去,巷口传来高跟鞋声。他回头,王芳拎着公文包,笑里藏刀:“韩哥,早啊,通知看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