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明坐在电脑前,手指在桌子上敲着。窗外的北京夜色已深,可他的心里却像装着一只跳个不停的兔子。朋友介绍的女孩——王小雨——马上要在视频里出现了。他深呼吸,把桌上的茶杯挪正,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。
屏幕一闪,画面亮了。一个带着温柔笑意的女孩出现在镜头里,她的背后是一扇半开的窗,窗外是台北的夜色,隐约能看到远处高楼的灯火。
“嗨,你是唐明吧?我是小雨。”她的声音轻轻柔柔,像春天的风吹过树叶。
唐明点点头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:“你好,我是唐明。北京这边已经很晚了,你们那边呢?”
“我们这儿也才刚吃完晚饭。”
小雨笑了笑,眼睛弯成月牙,“你那边冷不冷?我听说北京冬天风很大。”
“是啊,风一吹,脸都疼了。”唐明说着,故意做出一个被风吹歪的表情,逗得小雨笑出声来。
“那你出门一定穿得很厚吧?我们这边冬天最冷也就十度左右,我都没见过雪。”小雨歪着头,一脸好奇。
唐明眼睛一亮:“没见过雪?那下次你来北京,我带你去看雪,堆雪人,打雪仗,吃热腾腾的烤地瓜。”
小雨轻轻拍手:“好啊!我还没堆过雪人呢。你们那边雪人是不是都很大?”
“那当然,我们堆的雪人比你高。”
唐明笑着说,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,“你们那边冬天都做什么?”
“我们啊,”小雨想了想,嘴角扬起,“我们会去夜市吃热热的豆花,还有炸得香香的地瓜球。有时候也会去山里泡温泉,一边泡一边看星星。”
唐明听得入神,仿佛已经闻到了地瓜球的香味:“听起来真舒服。我还没泡过温泉呢。”
“那你来台北,我带你去泡,”小雨眨了眨眼,“不过你要先学会吃辣,我们那边的温泉蛋要配辣酱才好吃。”
唐明拍了拍胸口:“辣我不怕,我敢吃全世界最辣的火锅!”
小雨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:“吹牛。到时候你吃了我们台北的麻辣鸭血,可别哭着找水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时间在笑声里飞快地溜走。唐明发现,小雨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头,像是在认真听世界说话。而小雨则注意到,唐明每次笑之前,都会先轻轻吸一口气,好像要把快乐先藏进身体里。
“你知道吗,”小雨忽然放轻声音,“我一开始还有点紧张,怕你说我话多。”
唐明摇摇头,眼神温和:“我才怕你觉得我太安静。我朋友都说我像个木头,只会点头。”
小雨笑了:“木头也有木头的可爱啊。而且你点头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唐明耳根微红,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抬头看她:“那我们下次再聊,好不好?我想听你讲更多台北的故事。”
小雨点点头,声音像晚风一样柔软:“好啊。下次换你讲北京的老胡同,我想听你在雪地里追公交车的样子。”
视频挂断后,唐明仍坐在原地,屏幕已经黑了,却还残留着小雨微笑的影子。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心里像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。窗外,北京的夜风还在吹,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了。第二天晚上,唐明又坐在同一张椅子上。电脑开着,可屏幕还黑。他手里转着茶杯,心里想着台北的夜风是不是也吹过小雨的窗。
手机响了一下,是小雨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加班,可能要晚一点。”
唐明回:“没事,我等你。”
他起身,把窗户关小一点,怕风太大吹乱头发。又坐下,把台灯调亮,让光照在脸侧,显得精神些。桌上的时钟滴答走,像替他数心跳。
八点四十三分,屏幕终于亮了。小雨的脸带着一点倦意,头发用一支笔随意挽起,几缕垂在额前。
“对不起,让你等。”她轻声说。
唐明摇头,笑:“我也刚忙完。你吃饭了吗?”
小雨举起一杯豆奶,吸管咬在嘴里:“这个算吗?”
唐明皱眉:“不行,胃会痛。”
小雨笑:“你管得真多。”
“我……”唐明顿了顿,声音放软,“我只是不想你饿。”
小雨把豆奶放下,指尖在杯口画圈:“那下次你请我吃北京炸酱面,我请你吃台北牛肉面,我们交换。”
“说定了。”唐明伸出小指,对着镜头晃了晃。
小雨也伸出小指,隔空勾一下:“拉钩。”
两人同时笑了,像风把两地的灯吹到同一频率。
小雨忽然把镜头转向窗外:“给你看,今晚台北有月亮。”
一轮淡黄的月挂在楼角,像被谁悄悄贴上去的。唐明把镜头也对准窗外:“北京也有,好像比你的大。”
“吹牛。”
小雨哼了一声,却盯着屏幕不放,“如果月亮是一条船,我们就一起坐上去,一半停在你那边,一半停在我这边。”
唐明低声接:“船中间挂一盏灯,写'小雨和唐明'。”
小雨垂下眼,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:“那船会不会太重?”
“不会。”
唐明答得很快,“我瘦,你也瘦。”
小雨笑出声,倦意被吹散。她重新看向他:“今天公司开会,老板说要派人去北京出差一个月,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唐明心口一跳,手指不自觉握紧杯子:“你……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——”小雨拖长音,眼睛亮得像偷藏星星,“我要先问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唐明声音发干。
小雨把脸凑近镜头,鼻尖几乎贴上屏幕:“你。”
唐明觉得喉咙被热流堵住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那……你来吧。”
小雨点头,轻轻:“好。”
那一瞬,两地同时安静下来,只剩心跳在耳机里放大。唐明第一次发现,原来“好”字可以这么重,又这么软。
挂断前,小雨忽然伸手,指尖几乎碰到镜头,像要抚平他眉间的皱。唐明也伸手,掌心贴在冰冷的屏幕上,却觉得烫。
“晚安,北京。”小雨说。
“晚安,台北。”唐明答。
屏幕黑了,可那句“好”还在屋里来回走,像猫,不肯出去。唐明推开窗,夜风灌进来,带着远处烤地瓜的甜味。他抬头看月亮,忽然觉得月亮真的像一条船,正慢慢把两个码头拉得更近。第二天一早,唐明把闹钟按掉,梦里全是小雨的脸。他刷牙时对着镜子练笑,怕机场接人时太僵。地铁里,他把手机举起又放下,想发“到了叫我”,又怕她忙。
傍晚,首都机场出口人多得像潮水。唐明穿一件厚外套,手里举一张白纸,上面只写“小雨”。他心跳盖过广播,眼睛扫过每一张出来的脸。
忽然,一个戴灰帽子的女孩停在他面前,箱子轻响。她抬头,眼睛弯成昨天的月亮:“木头,你头发被风吹乱了。”
唐明愣半秒,纸牌掉地:“你……比视频里瘦。”
小雨笑出声,把帽子往他头上一扣:“那请你吃炸酱面,把我补回来。”
两人并肩往地铁走,箱子轮子在地面唱咕噜咕噜。唐明想帮她提,小雨摇头:“路远,留着力气请我吃辣。”
地铁玻璃映出他们的影子,中间隔一只箱子,像一条小河。唐明悄悄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拉,影子就挨在一起。
出地铁时天已黑,路灯亮起。小雨抬头看雪花飘,伸手接,掌心立刻化出一滴水。她惊呼:“雪真的会疼!”
唐明笑,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:“第一次疼,第二次就甜了。”
围巾带着他的体温,小雨把半张脸埋进去,声音闷而软:“那第二次,你陪我堆一个比我高的雪人。”
炸酱面小店灯光黄,老板端上两碗,酱香冲得小雨闭眼深吸。她学着唐明把黄瓜丝高高挑起,却掉回碗里,酱汁溅到鼻尖。唐明抽纸要擦,小雨已经先一步用指尖抹掉,顺手点在他手背,留下一点棕印。
“标记。”
她眨眼,“今晚你是我的导游。”
唐明看着那点酱,忽然觉得北京零下三度的夜,可以一直热到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