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以后的春天,彭蔚然和黎明轩坐在省城一个大厅的最后一排。
全省中学生科学比赛已经进行了一上午。台前坐着几位大学教授,给每个学校的研究打分。下一个,就是娜仁她们。
黎明轩看了三次手表,然后把手表摘下来,放进了口袋里。
“别看了,”彭蔚然说,“你看得再多,时间也不会走得快一点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黎明轩说。
“我也不紧张。”彭蔚然说完,把手里的瓶子打开,又盖上,一口也没喝。
娜仁和两个同学走上了台。娜仁打开电脑,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草原的地图,上面画着两种颜色的线。
“红线是我爷爷画的。”娜仁说,“他放了一辈子羊,记得往年鸟从哪里飞过。蓝线是我们班这一年数鸟画出来的。”
台下有人小声说话。两条线几乎是一样的。
娜仁接着讲:四台新风车换了位置以后,去年秋天鸟多的那几天,那排风车停了下来;路边种上本地的草种子以后,土壤一点一点变好了。她讲得不快,每一个数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一位头发全白的教授问:“你爷爷没有学过科学,你为什么相信他?”
娜仁想了一下。
“一开始,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。所以我们去数,去量。”她说,“我爷爷的证据在草里,我们的证据在本子上。最后我们发现,两个证据说的是同一件事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有人开始鼓掌。台前的几位教授也在鼓掌。
黎明轩把眼镜拿下来,擦了又擦。彭蔚然看见了,没有说话。她自己的眼睛也红了。
“我们俩,”她小声说,“像不像两个家长?”
“像。”
黎明轩把眼镜戴回去,“而且是最紧张的那两个。”
第二天下午,彭蔚然回到了布和家。
布和站在门口,好像已经等了一会儿。他没有问比赛的事,只是朝她招了招手,然后往路那边走去。
彭蔚然跟在他后面。
一年多以前,她第一次站在这条路边,看到的是一大片黄黄的死草。那个景象,她一直记得。
现在,路两边长满了新草。草还不高,但是很绿。
布和蹲下去,用手把草轻轻分开。
草里有一个鸟巢,是用干草做的,比一个碗还小。往前走几步,又有一个。再往前,又是一个。
彭蔚然也蹲了下来,一个一个地数。一共五个。
“它们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布和看着那些鸟巢,过了很久才说:“鸟认得路,也认得人心。”
彭蔚然拿出本子,想记下来。写了两个字,她又把本子合上了。
“布和大爷,”她说,“它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您给我讲讲吧。”
布和看了她一眼,在路边坐了下来。
“最早的两只,是四月初来的……”
老人讲得很慢。彭蔚然坐在他旁边,没有再写,只是听。
远处,风车在慢慢地转。
一年多以前,她坐长途车来到这里,以为清洁能源用不着解释。她带来了很多图表,讲了很多数字,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:你们看到了什么?
现在她终于明白了:清洁能源确实需要解释,但是解释的办法不是图表,而是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