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早上，学校的操场上坐满了学生。几百个人坐得整整齐齐。
开会前，钟苗跑到韩素芬身边，小声问：“韩老师，今天我可以拍视频吗？我只给我爸爸看。”
韩素芬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，点了点头：“拍吧。”
孙校长走上台，大声说：“这次县里的比赛，我们的女子排球队拿了第二名！请七名队员上台！”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七个女生排着队走上去，站成一排。孙婷站在最前面，钟苗站在最后，手机拿得高高的。
“下面，请韩老师讲几句。”
韩素芬走到台中间。她看着台下，站了很久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孙婷问过我，为什么从来不提过去。”
她终于说话了，“今天，我回答她。”
“二十年前，我是国家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。那时候，我每天只想一件事，就是赢。”
“有一天训练，我跳起来扣球，落下来的时候，腿受了很重的伤。医生对我说，你再也不能打职业排球了。”
操场上安静极了。
“后来很多年，我不看比赛，也不碰排球。别人一问起我的过去，我就换个话题。我一直在躲避，躲避跟排球有关的一切。”
“直到我来到这所学校。第一天，我看见几个女生在泥地上打球。网是破的，地也不平。她们摔倒了一次又一次，可是每一次，都笑着站了起来。”
韩素芬转过身，看着身后的七个女生。
“那天我才明白，排球教给我的，不是怎么赢，而是摔倒以后怎么站起来。这件事，是你们教会我的。”
钟苗拿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。她用另一只手擦着眼泪，手机里拍到的只有地面。
孙婷低着头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第一个鼓起掌来。接着，台上台下的人都鼓起了掌。
孙校长又走上来，笑着说：“还有两件好消息。第一，钟苗下个月就要去市里，参加体育学校的选拔。第二，孙婷的期中考试，又是全年级第一！”
操场最后面坐着一些家长。孙婷的妈妈站了起来，拍手拍得比谁都用力。钟有田坐在她旁边，笑得合不上嘴。
九月一号，新学期开始了。孙婷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，已经到县城上学去了。下午，新球场边上放着一张桌子，桌子前面排起了长队。
来报名的女生有三十多个。韩素芬一个一个地写下她们的名字。
一个个子很小的女生走到桌子前，紧张地问：“老师，我从来没打过排球，可以吗？”
韩素芬抬起头：“打球会摔倒，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女生想了想，“可是摔倒了，我会站起来。”
韩素芬笑了。她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女生的名字。
报完名，女生们都跑到了球场上。这块球场是村里的人一起修的，地很平，网也补好了。
韩素芬站在球场边，从地上拿起一个排球。
她看了看远处的山，用力把球抛了出去。排球飞得很高很高，朝山那边的天空飞去。
女生们都抬起头，跟她一起看着那个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