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的期限到了,宋代书画展开幕了。
早上八点,蔡砚秋来到展览大厅。那幅梅花图挂在大厅最里面的一面墙上。这里离门口最远,也最安静。画上缺的地方没有补画,只有淡淡的底色。画的旁边是那首诗,放大了好几倍。下面还有一段说明,讲的是蔡元澄和那些从北方逃到南方的画师的故事。
唐启荣也来了。他在墙前走来走去,看了好几遍。
“砚秋,你说观众会不会失望?”他问,“这么多空着的地方,别人还以为我们没修完呢。”
“馆长,您先看看再说吧。”砚秋说。其实她心里也有点儿紧张。
九点,博物馆开门了。来观赏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大厅。
到了下午,唐启荣又来了。他吃了一惊:梅花图前站满了人,比别的画前都多。有一个女学生把那首诗读了一遍又一遍,还拿出本子抄了下来。
工作人员告诉唐启荣,观众在这面墙前停留的时间最长。
唐启荣看了砚秋一眼,小声说:“我还以为大家只喜欢完整的东西。”
砚秋笑了笑:“缺的地方,也是画要说的话。”
有一位老人一直站在画前,很久都没有走。砚秋走过去问他:“老先生,您要不要坐一会儿?”
老人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我就是想多看看。”
他指着画上的远山,“我也离开故乡五十年了。家里的院子,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说完,他又看了很久,才慢慢地离开。
下班前,戴云舒拿着手机跑到大厅里。“快看!好几家媒体都报道了咱们的展览。”
砚秋接过手机,看到报道的标题:《八百年前的一封家书》。
云舒笑着说:“我爸看了,就说了两个字:‘不错。’”
博物馆关门以后,戴鹤亭把砚秋叫回了工作室。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很厚的工作档案。这里面记录着工作室的每一次修复,最早的一页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了。
戴鹤亭翻到最新的一页,用手指了指。这一页写着梅花图的名字、修复的时间和每一道工序。最下面有一个空着的地方。
“签吧。”他说。
砚秋吃了一惊:“我?以前不都是您签的吗?”
“这幅画是你修的。”
砚秋拿起毛笔,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然后,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印。这是她刚来工作室那年自己刻的,三年了,一次也没用过。
“师父,”她小声问,“为什么修复师的名字不能写在画上?”
“画是蔡元澄的,不是我们的。”戴鹤亭说,“我们修画,不能把自己留在画上。至于修复师的名字,应该留在历史里。以后有人再修这幅画,翻开这一页,就知道是谁让它活了下去。”
砚秋点点头。她心里又高兴,又自豪。
她把印用力地盖了下去。
窗外,博物馆的院子里有一棵梅树。现在树上还没有花,它正在等着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