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月以后的一个中午，天气很晴朗。
陶亦宁一个人来到了城市边上的那栋厨房楼。今天她没有带证件，也没有带本子。她只是一个来吃午饭的普通顾客。
楼门口的墙上多了一个大屏幕。屏幕上写着四个厨房新冰箱的温度，都是两三度。下面还有一行字：温度每五分钟更新一次。不管是谁，走过这里都看得见。
一个骑手从她身边走过，抬头看了一眼屏幕，才走了进去。
陶亦宁也走了进去。
以前挂着十二块牌子的那面墙，现在只挂着四块。每一块都是一个真实的店名，旁边写着老板的名字。四个厨房的门都开着，厨师们戴着白帽子和手套。门边贴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每个厨师的名字和健康证号码。
走廊最里面，有一个小小的柜台。柜台上面挂着一块新牌子：嘉树面馆。
余嘉树站在柜台后面，正在切牛肉。他抬起头，看见陶亦宁，吃了一惊，手里的刀停了下来。
“陶……”
陶亦宁笑着摇了摇头：“今天我是来吃面的。有牛肉面吗？”
“有，有！您坐。”
陶亦宁在柜台前坐了下来。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执照和一张食品经营许可证，上面写的都是余嘉树的名字。
“这是你自己开的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余嘉树一边煮面一边说，“我在老家的时候就想开个面馆。这几年存了一点儿钱。楼重新开的时候，这里有个小地方可以租，我就去办了执照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小声说：“这次的执照，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其他厨师呢？”
“都办了健康证，也上了培训课。我们都签了正式的合同，工资每个月按时发，也不用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了。”
这时候，一个年轻的女孩背着送餐的大箱子走了进来。是余嘉慧。
“哥，我的单好了吗？”她一边走一边问。然后她看见了柜台前的人，一下子笑了起来。
“陶检查员！”
她喊了一声，“您来检查啊？”
“不是。”陶亦宁说，“今天我是顾客。”
余嘉慧走过来，对哥哥说：“那你可别给陶检查员多放肉。人家会以为你在送礼。”
“就你话多。”
余嘉树把一个打包好的盒子递给她，“快去送吧，别迟到了。”
余嘉慧把盒子放进箱子里，又回头对陶亦宁说：“我哥后来跟我说了，那天晚上您一直骑车跟在我后面。我一点儿都没发现！”
说完，她背起箱子，快步跑了出去。
不一会儿，余嘉树把一碗牛肉面放到陶亦宁面前。面上放着好几大块牛肉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这次的肉，您随时可以查。”他说。
陶亦宁看着他。他站得很直，也不再总是低着头了。
她拿起筷子，先喝了一口汤。汤很烫，她轻轻吹了吹，又喝了一口。然后她吃了一块牛肉。肉很新鲜，也很软。
“怎么样？”余嘉树问。
陶亦宁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抬头看了看柜台上面的那块牌子。
“很好吃。”她说。
这碗面的味道很踏实，就像这家店一样：它的名字，终于是它自己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