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,镇上的石板路总泛着水光。雨桐把门槛垫高,防止雨水倒灌。她的剑胚已锻到第七遍,按父亲笔记,需锻九九八十一遍方成。可她的手臂实在抬不动了。
“给。”
老周递来个油纸包,里面是卤牛肉,“吃了长力气。”
雨桐接过,咬了一大口,辣得直吸气。老周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:“你爹当年,也是这样。有人订货,饭都顾不上吃。”
“周叔,”雨桐嚼着肉,含糊地问,“血祭...是啥意思?”
老周脸色一变,核桃也不转了:“你问这干啥?”
他瞅瞅四周,压低声音,“老辈人说,铸神兵要以人血祭炉,方能通灵。不过...那是邪道,你爹未必...”
雨桐低头不语。笔记上确实写着,却未详述。她想起父亲常说,剑有双刃,一刃向外,一刃向心。铸剑人若心术不正,剑亦成凶器。
第七七四十九遍时,剑身已现青光。雨桐改用父亲留下的小锤,每锤力道减半,却需更准。她屏住呼吸,耳中只有铁击声,像心跳,又像雨声。
那日午后,铺子来了个黑衣人。斗笠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站在炉前,盯着雨桐的剑胚,声音沙哑:“秦铁山的女儿?”
雨桐握紧铁锤,警惕地点头。
“剑成之后,卖给我。价钱随你开。”黑衣人扔下一锭银子,转身要走。
“不行,”雨桐挡在门口,“这剑有主了。”
黑衣人冷笑:“赵家?赵家自身难保。小丫头,别不识抬举。”他伸手要推门,雨桐举起铁锤。
僵持间,老周提着锯子冲进来:“干啥干啥?欺负女娃算啥本事?”
黑衣人看看他们,又看看炉子,忽然笑了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说罢,消失在雨幕中。
雨桐腿一软,靠在门框上。老周捡起银子,呸了声:“晦气!怕是山匪眼线。听说最近有伙人在附近找什么古剑...”
夜里,雨桐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起身点亮油灯,翻开笔记后半部分,发现夹着张纸条,是父亲的笔迹:“若遇险阻,可往城西找慧能大师。”
次日黎明,她冒雨出镇。城西有座破庙,慧能大师是十年前从长安来的游方僧,常在庙前讲法。雨桐赶到时,和尚正在扫地,见她来,微微一笑:“秦施主的女儿?”
雨桐行礼,说明来意。慧能听完,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:“你父亲去年寄存在此,说若他无法完成,便交给你。”
布包里是块乌金,触手冰凉。慧能道:“这是佛前供过的陨铁,可镇剑心。你父亲说,剑本凶器,需以慈悲化之。”
雨桐叩谢而归。回到铺子,她把陨铁融进剑身。最后一遍锻打时,她割破手指,血珠滴在火红的铁上,嗤嗤作响,却未写进笔记。她不知这是否算血祭,只知此刻,她与剑血脉相连。
淬火那日,全镇都听见了一声清啸,像凤鸣,又像冰裂。雨桐把烧红的剑身浸入井水,白雾冲天而起,在屋梁上盘桓不散。雾中,她仿佛看见父亲站在对面,朝她点头。
剑成。长三尺二寸,重二斤七两。剑身近镡处,“听雪”二字隐现青光。雨桐以指弹之,声如龙吟,久久不绝。她忽然泪流满面,这些日子的苦累,此刻都化作了欢喜。
老周端来一坛酒:“给你爹供上。”
雨桐把酒洒在炉前,轻声道:“爹,剑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