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早上,冯远桥又来到市政服务中心。他还是拄着拐杖,右腿的石膏没有拆。冯远梅走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审核室在三楼。走廊里站了很多人,有老人,有年轻人,也有坐着轮椅的人。冯远梅找到两个空椅子,让哥哥坐下。
“今天轮到你了吗?”旁边一位老人问。
“我的号是下午。”冯远桥说。
他等了四个小时。中午,冯远梅去楼下买了两个盒饭。他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吃。
下午两点,工作人员叫冯远桥的名字。他站起来,冯远梅扶着他走进审核室。
审核室里有五个人。柯谨坐在中间,旁边是另外两个审核员,还有一个记录员。桌子后面有一台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冯远桥的资料。
“请坐。”柯谨说。
冯远桥坐下,把拐杖放在椅子旁边。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:医院的诊断书、手术通知单、交通事故认定书、身份证原件。
“你说你没有委托任何人领取补偿金?”柯谨问。
“没有。”
冯远桥说,“我的身份证一直在我家里。我女儿可以证明。”
“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?”
“三个月前,晚上十点,我送外卖。在中山路十字路口,一辆汽车闯红灯,撞了我的电动车。司机跑了。有人打了120,把我送到医院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右腿骨折。医生说要做手术。但是我没有钱。我申请市政补偿金,系统说已经有人领走了。”
柯谨看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显示着“代理人”提交的材料:一张委托书复印件,一张身份证复印件,还有一个手机号尾号7749。
“这个手机号是你的吗?”柯谨问。
“不是。我不认识这个号码。”
柯谨把屏幕转向旁边两位审核员。“委托书上的签名和冯远桥身份证上的签名不一样。”
一位审核员拿过来看了看。“确实不一样。”
“还有,”柯谨说,“我调取了当时办理业务的窗口监控。'周世安'这个名字出现在系统里,但是监控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男人。”
冯远梅站起来。“那是谁办的?”
柯谨打开另一段视频。画面是自助终端区域,一个戴帽子的女子站在机器前面。她低着头,帽子遮住了脸。她连续操作了三次,每次都用不同的身份证。
“我们查过了,”柯谨说,“这个女子利用早期系统的漏洞。那时候自助终端没有强制人脸比对,她可以批量绑定别人的手机号,然后以'代理人'身份申请各种补贴。”
“她是谁?”冯远桥问。
“还在查。但是她绑定的尾号7749,关联了二十多个账户。”
审核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柯谨在电脑上打了几个字,然后对冯远桥说:“你的情况已经清楚了。补偿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原路补发到你的账户。”
冯远桥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自己的拐杖,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”柯谨说,“医院那边我们已经发了证明。你可以去做手术了。”
冯远梅握住哥哥的手。冯远桥的眼睛红了,但是他没有哭。
审核持续了三天。最后一天晚上,柯谨和同事们整理了全部材料。十七笔市政补贴有问题,三笔小额贷款是假的,还有七个水电代扣账户绑定了别人的信息。
市政服务中心的领导开了紧急会议。他们决定在下周一之前升级系统规则。
周末两天,工程师和办事员没有休息。他们在每个窗口贴了新的告示:代理业务必须双人核验、现场拍照、短信验证码与申请人原始登记号交叉确认。
周一早上,冯远梅陪哥哥去医院复诊。冯远桥的腿恢复得很好,手术定在下个月。
复诊结束后,他们路过市政服务中心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和往常一样长。但是排队的地方换了新的栏杆,是白色的,很干净。
冯远梅停下来看了看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号码单,单子上印着他们的名字。
“哥,你看。”冯远梅说。
冯远桥也停下来。晨光从大楼的玻璃窗照出来,照在白色的栏杆上。队伍慢慢向前移动,一个年轻人低头看着手机,一个老人把号码单折成小块。
“走吧。”冯远桥说。
他们转身离开。冯远桥的拐杖敲在地面上,发出规律的声音。
城市还是很大,人还是很多。但是现在,每个号码后面都有一个清晰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