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在窗棂上,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咬玻璃。叶青杉正在黑板上写生字,突然听见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——不是孩子的,而是老人穿棉鞋特有的拖沓声。
门开了,三位老人鱼贯而入。最前面的李奶奶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,雪花在她花白的鬓角融化成水珠。后面的王奶奶和张奶奶互相搀扶着,她们背上的雪像给她们披了件白色的披风。
“叶老师,打扰了。”
李奶奶的声音像漏风的老风箱,“我们实在没法子...”
教室里正在默写课文的孩子们齐刷刷抬头。叶青杉看见林小雪的眼睛瞪得极大,黑葡萄似的瞳仁里映出奶奶们佝偻的身影。
她把粉笔轻轻放在讲台凹槽里——那个被二十年来无数粉笔磨出的浅坑。“同学们,自己读课文三遍。”她说完走向门口,带上门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。
走廊里冷得像冰窖。三位老人站成一排,蓝布包袱突然蠕动起来,露出一只花猫的脑袋——那是林小雪家的“煤球”,去年冬天冻掉半只耳朵的流浪猫。
“叶老师,”王奶奶突然跪下,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,“求您劝劝家长们,同意并校吧!”
叶青杉慌忙去扶,却摸到老人棉袄下凸起的肩胛骨,像两片即将断裂的枯叶。张奶奶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CT片:“我孙子去年走雪路摔成脑震荡,要是再远些...”
李奶奶把包袱塞给她:“这是俺们三个攒的鸡蛋,二十八个,您别嫌少。小雪她爸妈在新疆摘棉,要是孩子出点事...”煤球突然“喵”地叫了一声,声音尖得像划玻璃。
走廊尽头,挂着的2018年日历被穿堂风吹得哗哗作响,永远停在十二月那张——雪山风景图。叶青杉的指尖陷入柔软的包袱,能感觉到鸡蛋温热的轮廓。她想起上周家访时,看见林小雪奶奶在煤油灯下纳鞋底,针尖每穿过一次布就发出“嗤”的叹息。
“可是...”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教室门缝里飘出孩子们参差不齐的朗读声:“下雪啦,下雪啦...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...”林小雪的声音最尖,像根针悬在众声之上。
张奶奶突然抓住她的手。老人手背上裂开的口子渗出血丝,沾在叶青杉白皙的皮肤上:“叶老师,您年轻,不懂。我们这把老骨头,最怕听见半夜电话响...”
雪粒突然密集地砸向窗户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拍打。叶青杉望向窗外——操场边的旗杆上,褪色的国旗被风吹得笔直,像一根冻僵的舌头,再也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