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叶青杉用铁锹把教室门口的积雪铲出一条小路。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像一个个来不及说出口的疑问。
教室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。她摸到墙上的开关,老旧的日光灯闪烁几下才亮,光线惨白得像医院的天花板。叶青杉从讲台抽屉里拿出抹布,开始一张一张地擦拭课桌。
第一张桌子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:“长大要当飞行员”。她用手指描摹那些凹陷的笔画,想起去年毕业的那个男孩——现在他在镇中学寄宿,每周走三个小时山路回家。
第二张桌子:“我想当老师,像叶老师一样”。抹布突然变得沉重。叶青杉蹲下来,发现桌斗里还留着半根用剩的铅笔,黄色的漆皮剥落得如同蛇蜕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这次不是盛夏的暴雨,而是秋季连绵的冷雨,顺着屋顶的裂缝滴在第三张桌子上。叶青杉赶紧把铁桶挪过来接水,桶底已经有一层薄薄的铁锈。
她继续检查。每一张桌子都有自己的故事:有人刻了全家人的名字,有人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,还有人用圆规深深挖出“坚持”两个字。最后一张桌子上,林小雪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:“奶奶说下雪时妈妈就回来”。
叶青杉突然站起来,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。她走到窗前,用袖子擦去玻璃上的雾气。远处的山峦在雨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。山脚下,新修的水泥路像一条灰色的蛇,蜿蜒着爬向未知的远方。
“不会关的。”
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,呼出的热气很快模糊了面容,“只要我还在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吱呀声。叶青杉转身,看见门缝里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——林小雪的羊角辫上沾着水珠,手里举着一把比她人还大的黑伞。
“叶老师,我捡到了这个。”
小女孩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片生锈的铃铛碎片,“挂在教室门口的那个风铃坏了。”
叶青杉接过铁片,指尖触到边缘锋利的锈迹。那是去年冬天她和学生们用易拉罐做的风铃,曾经在每个清晨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没事,”她把铁片放进口袋,蹲下来帮小女孩整理歪掉的围巾,“老师会修好的,就像修好这间教室一样。”
窗外,雨声渐密。但在这间漏雨的教室里,十一张课桌整齐地排列着,像十一艘小船,载着孩子们的梦想在风暴中静静停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