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像两个疲惫的节拍器。赵铁梁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,手机信号格早已归零。他摸了摸公文包里的红头文件,那几张纸此刻比铅块还重。
“再转一个弯就该到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无形的鼓点。
雨突然大了。豆大的水珠砸在车顶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赵铁梁减速,透过雨帘看见远处山腰上零星的白点——那就是青山村。三十多户人家的屋顶,在海拔一千八百米的云雾里若隐若现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叶青杉撑着一把褪色的蓝伞等候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裤脚沾满泥浆。赵铁梁下车时,注意到她右手紧攥着伞柄,指节发白。
“赵干部,马主任让我来接您。”
她的声音比雨水还凉,“学校在这边。”
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叶青杉的布鞋踏过水洼,溅起的泥点落在她米色的毛衣下摆。赵铁梁跟在后面,公文包里的文件沙沙作响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十一张课桌排成三列,讲台上的粉笔盒里躺着几根短得几乎握不住的粉笔。雨水从屋顶的缝隙漏进来,在水泥地上画出蜿蜒的小溪。
“要关校了,是吗?”叶青杉突然开口,背对着他整理讲台上的作业本。
赵铁梁愣住,公文包里的手僵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年轻女教师会如此直接。
“下学期开始,孩子们要去镇中心小学。”
他最终还是掏出了文件,“这是教育局的决定,山区教学点合并...”
叶青杉转身时,脸上挂着微笑,但赵铁梁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她接过文件,指尖微微发抖,却很快将那几页纸折得整整齐齐,塞进牛仔裤的后袋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说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赵干部远道而来,先喝口热水吧。”
她走向墙角的小煤炉,铜壶里的水发出细微的呜咽。赵铁梁注意到她的背影绷得笔直,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弓弦。当水烧开时,壶盖跳动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。
雨声渐歇,但屋顶的漏滴还在持续。每一滴水落在铁桶里,都像是某种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