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3月,杭州未来科技城。云脉公司的办公室里,林叙白坐在电脑前,看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她是运营总监,今年三十五岁。三个月前,她从技术岗转到管理岗。那时候她以为,管理工作和写代码一样:找到问题,解决问题。
但是现在,她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。
公司账户上的钱只够发一个月工资了。银行贷款本来是这个月的希望,可是昨天银行打来电话,说贷款被搁置了。
林叙白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。银行信贷经理郑维宁写道:“用户数据存在异常,需要进一步核实。”
她打开上周提交给银行的文件。那份文件是她亲手整理的,里面写着试点社区的活跃用户数量。她当时没有怀疑这些数字,因为数据是技术部门提供的。
现在她决定自己核对一下。
林叙白打开公司的内部系统,找到原始数据。她一行一行地看,用计算器加了一遍。然后她又看了一遍银行文件上的数字。
活跃用户数被放大了百分之四十。
她的手停在键盘上。这份文件是她提交的,但她不是造假的人。是谁改了数字?
林叙白站起来,走向沈嘉树的办公室。沈嘉树是联合创始人兼技术负责人,今年四十二岁。他们一起工作了五年。
她直接推开门。沈嘉树正在打电话,看到她,很快挂了电话。
“银行说数据有问题,”林叙白说,“我核对了,活跃用户数多了百分之四十。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
沈嘉树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把办公室的门关上。
“叙白,你坐下。”
“我不坐。你知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嘉树说,“数据是我让技术部门优化的。”
林叙白看着他:“优化?这是造假。”
“第二轮融资需要这些数据,”沈嘉树说,“投资方要看用户增长。我们先把钱拿到,下个月系统升级,真实用户自然会上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银行文件也用这个数据?”
“银行文件是你提交的,”沈嘉树说,“我以为你看了。”
“我以为数据是真的!”
林叙白的声音提高了,“我信任你,所以我没有逐行核对。现在银行发现了问题,贷款没了。我们下个月发不出工资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,”沈嘉树说,“所以我才要尽快拿到第二轮融资。只要融资到位,一切都能解决。”
“用假数据解决?”
“这是行业里的常见做法,”沈嘉树说,“每个公司都会优化数据。等规模上去了,谁还在乎最初那百分之四十?”
林叙白摇头:“这不是解决问题。这是掩盖问题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”沈嘉树的声音也大了,“不掩盖,怎么解决?告诉银行我们用户数不够?告诉员工公司下个月倒闭?告诉客户我们的系统没人用?”
“至少不要骗我,”林叙白说,“让我以为文件是真的,让我亲手交给银行。如果银行认为我参与造假,我的职业生涯怎么办?”
沈嘉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我没有想到这一层。我只是想快点解决问题。”
“你想快点解决问题,”林叙白说,“所以你把问题藏起来了。我过去也是这样的。代码有漏洞,我熬夜改完,不让上级知道。团队有矛盾,我私下调解,不让领导担心。我以为这就是解决问题。”
她停下来,看着窗外的楼。未来科技城的楼很高,玻璃外墙反射着阳光。
“但是现在我明白了,”她说,“我只是把问题盖住了。盖住的问题不会消失,它会变大,然后突然炸开。就像现在。”
沈嘉树没有说话。
“这百分之四十的假用户,”林叙白问,“技术部门是谁改的?”
“周牧野做的,”沈嘉树说,“我直接找的他。他是资深工程师,知道怎么改看起来自然。”
林叙白想起周牧野。三十三岁,沉默寡言,平时很少参加讨论。她一直以为他不关心公司的事,原来他是被卷进来的。
“还有谁知道?”她问。
“应该没有别人了,”沈嘉树说,“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。”
林叙白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你去哪里?”沈嘉树问。
“我去找周牧野谈谈,”林叙白说,“然后我要想想,怎么告诉团队真相。”
“真相会吓跑他们。”
“谎言会害死他们,”林叙白说,“也害死我自己。”
她打开门,走出沈嘉树的办公室。走廊里,几个员工正在讨论午饭吃什么。他们还不知道,公司的钱只够发一个月工资了。
林叙白走回自己的座位,打开电脑。她看着那份银行文件,文件上有她的签名。
她引以为傲的“解决问题”,原来只是帮忙掩盖问题。这个认识让她很难受,但是她知道,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。
她需要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