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八点半,王鹏跟着叔叔来到郝科长的办公室。
郝科长很热情,一见面就笑着握手:“老王的侄子?哎呀,一家人!坐坐坐,先喝茶。”
王鹏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:东边的办公室要西边的表,西边的办公室要东边的证明,两边谁也不肯先办。
郝科长听完,把手往桌子上一拍:“小事一件!我在那边有个老熟人,一个电话就行。你叔叔的事,就是我的事!”
王鹏心里一下子轻松了。他想:早知道这样,周一就该来找郝科长。
郝科长拿起电话,打了一个,没人接。又打了一个,说了几句“最近忙不忙”“改天一起吃饭”,然后放下电话,对王鹏说:“你先到外面等消息,我这就给你办。”
王鹏坐在办公室门外的椅子上等。
九点,没有消息。十点,没有消息。十一点,郝科长出来上厕所,看见他,笑着说:“别急别急,正在联系。”
中午,王鹏在楼下买了个面包,很快吃完,又坐回椅子上。他给叔叔发信息:还在等。叔叔回:放心,老郝办事,没问题。
下午两点,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好几次。王鹏每次都站起来,可是每次都不是他的事。三点,四点,椅子越坐越硬,他的心越来越凉。
快下班的时候,郝科长终于出来了。他的脸有点红,不好意思地说:“小王啊,这个……我那个老熟人,早就不在那个部门了,换到别的城市去了。现在的新办法,我也搞不清楚。这样吧,你别着急,下周我再帮你问问?”
下周?王鹏差点叫出来。他的时间只到这个周五!
他没说什么,只是低着头说了声“谢谢”,走出了大楼。天已经快黑了。又一个整天,就这样白白过去了。只剩两个工作日。
晚上,孙经理的电话又来了:“王鹏,今天办得怎么样?”
“快了,快了。”王鹏说。挂了电话,他坐在床上,很久没有动。
周四早上,政务服务大厅。王鹏又取了号,坐在七号窗口前面等。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。清单错过,圆圈跑过,熟人找过,全都没用。他甚至想:要不算了,跟孙经理说实话,这个工作不要了。
轮到他的时候,他把材料往窗口一放,声音很低:“您看看吧,能办就办,不能办我也没办法了。”
七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人,桌子上放着一个牌子:秦国安。他看了看王鹏的脸,没有马上看材料,也没有催他,反而站起来,倒了一杯热水,从窗口下面递过来。
“先喝口水,”秦国安说,他说话很慢,“我看你这几天来过好几次了。慢慢说,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?”
王鹏喝了一口水,把这一个星期的事全说了:旧网站、错清单、两个办公室的圆圈、找熟人白等一天。
秦国安一边听一边点头,听完了,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。
“你的问题,其实很简单,”他说,“来,我画给你看。”
他在纸上画了三个方块,一步一步地讲:“你看,东边的办公室和西边的办公室,都要对方的东西,对不对?其实你两边都不用先去。你住的那个社区,可以给你开一张居住登记单。这张单子,两边都认。你拿着它,两边的要求就同时满足了。”
王鹏看着那张纸,愣住了:“就……就一张单子?”
“就一张单子。”
秦国安在方块旁边写上“社区”两个字,“你在两个办公室之间跑,当然跑不出来。那个圆圈,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他又在纸的下面画了一个手机的样子:“还有,你不用每天来排队取号。我们有一个网上系统,你在手机上就能用。先把材料的照片传上去,我们在网上先看,看通过了,再约一个时间过来。到时候你直接到窗口,带上原件,盖章、打印,很快就办完了。”
王鹏盯着那张纸,半天说不出话。
网上先传材料。先看,再来。不用排队。
这个系统一直都在。周一他排了一天队的时候,它在;周二他在两个办公室之间跑了三趟的时候,它在;周三他在椅子上白等一天的时候,它也在。
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。
“这个系统……早就有了?”他问。
“有三年了。”
秦国安把那张纸推过来,“很多人不知道,也没人给他们讲。其实办法一直很简单,难的是找到愿意讲清楚的人。”
王鹏把那张纸小心地拿起来,像拿着一件很贵的东西。
“今天下午,你先去社区,”秦国安说,“晚上在家把材料传上去。明天是周五,来得及。”
“来得及?”王鹏抬起头。
“来得及。”
秦国安点点头,“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