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梦雨把马克笔当发簪,把乱发拧成髻,笔帽上“晨光”两个字在灯下反出冷光。她按下“另存为”,电脑发出垂死般的嗡鸣——像昨夜空调的回声。“文件名?”她侧头问。
叶浩然正用牙齿扯开速溶咖啡袋,塑料“刺啦”一声,像给清晨松绑。“叫‘口罩地球final’,”他含混地说,舌尖沾到褐色粉末,苦得皱眉,“再加个2.0,显得我们迭代快。”
文件保存进度条卡在99%。两人同时屏住呼吸,像守着早产儿的恒温箱。突然“叮”一声,苏梦雨条件反射地拍手,却拍碎了一夜未眠的静电,指尖噼啪冒小火星。她“嘶”地缩回手,甩甩,把疼痛甩成一句玩笑:“这算提前放电庆祝?”
叶浩然没接茬。他正把笔记本塞进背包,拉链却咬住衬衫下摆——那团紫色墨水此刻已干涸成抽象云。他用力一扯,“呲啦”裂口扩大到锁骨,像给心脏开了扇窗。窗外,太阳正从图书馆玻璃幕墙爬上来,第一道光劈在他脸上,照出两颗通宵痘。
“走,”他把坏拉链往上一折,用马克笔当别针扣住,“去占教室。”
清晨七点零五分的创业中心走廊,飘着韭菜包子味。苏梦雨边走边啃昨晚剩的半片吐司,嚼得太阳穴突突跳。电梯门开,里面站着穿西装的外校团队,每人耳朵挂一副翻译耳机,亮银外壳像一排小手术刀。叶浩然下意识挡在苏梦雨前面,仿佛那排刀会割走他们的创意。
电梯上升二十秒,沉默像拉长的口香糖。银耳机里隐约漏出女声:“竞品壁垒……”苏梦雨盯着楼层数字,突然用苏州话小声骂:“壁你个头。”叶浩然听懂了,嘴角翘成坏掉的飞机航道。
电梯“叮”停在三楼。门开瞬间,银耳机团队先走,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金钱的声音。苏梦雨拖住叶浩然,故意落后三步,等对方拐进会议室,她才把吐司袋揉成团,投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桶——没中,纸团在桶沿弹了一下,滚到消防栓底下,像投降的小白旗。
“准头退步了。”叶浩然笑。
“留点霉运给对手。”她拍拍手,转身推开旁边小教室的门——却猛地僵住。
投影幕布前,昨晚那只野猫正蹲在他们的电脑上,尾巴扫过键盘,屏幕跳出几十行乱码。猫听见动静,回头冲他们“喵”一声,瞳孔竖成两道人民币符号。
“完了——”苏梦梦雨冲过去,猫跃而下,带翻保温杯,剩咖啡泼在插座,“滋啦”冒白烟。教室灯闪两下,黑了。
叶浩然第一时间拔电源,手指被烫出红泡。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鼓,鼓面上跳着两个字:完了。苏梦雨打开手机电筒,照向屏幕——乱码间夹着一行鲜红提示:文件损坏,是否尝试修复?
她点“是”。进度条再次爬到99%,停住。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,只有窗外鸟叫提醒世界还在运转。叶浩然突然说:“你信命吗?”
“我只信备份。”苏梦雨咬牙,插上U盘。
然而U盘里昨晚的版本还是“地球戴领结”,没有口罩,没有输液管,更没有“希望”血管。
八点十分,评委开始入场。走廊传来麦克风试音声:“喂——喂——”像催命判官。苏梦雨手心全是汗,滑得握不住鼠标。她抬头看叶浩然,却发现他正用烫伤的手指在黑板写字,一笔一画,写得很慢:
“如果语言会迷路,
就让沉默先开口。”
写罢,他转身,把黑板擦递给她:“待会儿你讲,我操作。电脑坏了就坏,我们还有人。”
苏梦雨愣住。她突然发现,他衬衫裂口处露出的锁骨形状,像一把小号,正吹出无声的号角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马克笔从头发上拔下,笔迹在额角留下一道青痕,像将军出征前的纹面。
“走。”
她抓起空电脑包,把坏电源像战利品一样塞进去,“去告诉腾讯,我们跑得比较快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教室,脚步在走廊回声里排成整齐鼓点。路过消防栓时,苏梦雨弯腰捡起刚才的纸团,这次精准投入垃圾桶。叶浩然吹了声口哨,哨音像给黎明松绑。
他们身后,教室灯突然自己亮起,投影幕布闪出故障画面:地球口罩裂开一道缝,却从缝隙里长出一株绿色幼苗,颤颤巍巍,指向“希望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