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晚上，何平又来到了游泳馆。
嘉悦没有回答那张纸条，但是也没有再说让妈妈回来的话。何平想，这也许就是女儿的回答。
初级泳道里，苏兰英已经在水里了。她笑着问：“今天准备游多远？”
何平说：“我想游完二十五米。一次游完。”
秦浩正好走过来，听见了这句话。他看了何平一眼，说：“那我在旁边看着。你慢慢游，不要急。”
何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把脸放进水里，开始游。
前面十米还可以。游到一半的时候，他累了，停下来站住，喝了一口水。苏兰英在后面喊：“不着急！休息一下，再游！”
何平又游。快到二十米的时候，他的手和脚都没有力气了，又停了一次。他抬头看，池边就在前面，秦浩站在那里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看着他。
何平咬着牙，又游了起来。他的姿势很难看，水花很大，但是他一直往前游。最后，他的手碰到了池边。
二十五米。他游完了。
苏兰英在水里为他鼓掌：“四十二岁的小何，你成功了！”
秦浩蹲下来，对他说：“比赛那天，你就这样站在浅水区等她。你可以的。”
何平抓着池边，说不出话。三十多年了，他第一次觉得，水没有那么可怕。
比赛那天是星期六上午。学校的比赛在市体育馆举行，别的家长都坐在楼上的座位上。何平按照学校的要求，换好了泳裤，戴着那副泳镜，一个人走下台阶。
嘉悦站在出发的地方，没有看他。
何平走进浅水区，站在终点线旁边。水凉凉的，他的心跳得很厉害。旁边还有几位家长，也站在水里，等着自己的孩子。何平把双手稳稳地放在水面上。
他对自己说：别怕。你已经游过二十五米了。
老师喊了一声：“开始！”
孩子们跳进水里。嘉悦游得很快，一开始就在最前面。何平站在水里，眼睛一直看着女儿。
游到一半的时候，嘉悦换气，抬起了头。就在那一秒，她看见了父亲——不在楼上的座位上，而是站在水里，站在终点线旁边，正在等她。
嘉悦把脸放回水里，游得更快了。
她游到了终点。她伸出手，抓住的不是池边，而是父亲伸过来的手。
“第一名！”老师喊道。
嘉悦摘下泳镜，看着父亲。何平也看着她。父女两个人都在水里，谁也没有说话。然后嘉悦笑了，何平也笑了。
回家的路上，天很好。嘉悦背着包，走在何平旁边。走了很久，她小声地说：“爸爸，下次……我教你换气吧。你换气的时候，头抬得太高了。”
何平说：“好。你教我。”
嘉悦又说：“苏奶奶说你中间停了两次才游完二十五米。”
“你怎么认识苏奶奶？”
“今天她也来看比赛了。”
嘉悦笑着说，“她说，怕水不丢人，不敢再来才丢人。爸爸，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丢人。”
何平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，把女儿的手握住了。这一次，是他抓住了女儿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