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晚上七点,何平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。今天是游泳班的第二节课,但是他没有去。
下午他给游泳馆打了电话,说:“今天公司要加班,我去不了了。”
其实公司没有让他加班。可是放下电话以后,何平觉得心里不舒服。他想:我说了加班,那我就真的加班吧。这样就不算说假话了。
于是他真的留在办公室里,做了三个小时的工作。九点半,他一个人走出公司大楼。街上很安静。他对自己说:“下星期我一定去。”
可是下个星期二,何平又没有去。这次他的借口是“临时开会”。他又一次留在办公室,把下个月的工作都提前做完了。同事们都说:“老何最近真努力啊!”只有何平自己知道是为什么。
妻子在外地出差,每天晚上只打一个电话回来。她问:“家里都好吗?”
何平说:“都好。”嘉悦每天忙着训练,也没时间注意爸爸晚上去了哪里。没有人发现他在逃避。
两个星期后的星期二,何平站在游泳馆门口,站了十分钟。他想起女儿的比赛只有一个多月了,最后还是走了进去。
一进游泳馆,何平就发现不一样了。他的同学们都已经离开池边,在水里游了起来。教练秦浩站在岸上,大声说:“注意换气!头转向右边,嘴出水面,快吸气!”
原来,这两个星期,全班已经开始学自由泳的换气了。
何平慢慢走进浅水这边。旁边一个同学游过来,站起来对他笑:“哎,你回来了?你错过了两节课,换气可不容易学啊。”
何平说:“没关系,我看看就会了。”
他学着别人的样子,把身体向前,想把脸放进水里。可是脸离水面还有十厘米的时候,他的身体自己停住了。三十多年前水渠里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——水进了鼻子,进了嘴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何平深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,把脸放了下去。
水一碰到他的鼻子,他就慌了。他想抬头,又想吸气,结果喝了一大口水。他站起来,大声地咳嗽。
“慢一点,别急。”秦浩在岸上说。
何平点点头,又试了一次。这次他喝的水更多。第三次,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又抓住了池边。周围的同学们一个一个从他身边游过去,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,头发是湿的,脸是红的,样子非常狼狈。
九点,下课了。同学们说笑着走向更衣室。秦浩走过来,对何平说:“你等一下,我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其他人都走了,游泳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秦浩看着何平,很平静地说:“何先生,你缺了两节课,现在跟不上班里的进度了。这不能怪你,但是继续留在这个班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何平低着头,没说话。
秦浩指着旁边一条水最浅的泳道,说:“从下节课开始,请你转到那边的初级泳道去,从最基础的开始练。”
何平看了一眼那条泳道。他知道,那是给刚学游泳的孩子们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