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,何平回到家。女儿嘉悦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学校的通知。
“爸爸!我们学校秋天要开游泳比赛!”
她的眼睛很亮,“我报名了!”
何平笑着说:“好啊,你游得那么好,一定能拿名次。”
嘉悦把通知放到他手里:“你看这里。学校要求,每个参加比赛的孩子,都要有一位家长下水,站在水不深的地方,在终点等孩子游过来。爸爸,妈妈下个月要出差,你来,好不好?”
何平拿着那张纸,手停住了。
他不会游泳。不但不会,他还怕水。三十多年前,他八岁,在老家村子旁边玩,掉进了一条水渠。水渠里的水又深又快,他喝了很多水,差一点就上不来了。是一个路过的大人把他拉了出来。从那天起,他再也没有下过水。这件事,他没有告诉过女儿。
“爸爸?”嘉悦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
何平听见自己说,“爸爸去。”
嘉悦高兴得跳了起来。何平笑着,心里却在想:还有两个月,两个月够不够学会站在水里?
第二天中午,何平一个人去了市体育馆的游泳馆,报了一个晚上的大人游泳班。他没有告诉女儿,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星期二晚上八点,游泳馆里,何平和十几个学员站在水里。水只到他的胸口,但他两只手一直抓着池边,抓得很紧。
教游泳的老师叫秦浩,二十多岁,说话很直接。他说:“第一节课,大家先学放松。手放开池边,身体向前,脸放低,让身体自己躺到水上。不用怕,水会把你送起来。”
学员们一个一个放开了手。有人马上就躺在了水上,有人试了两三次,也成功了。大家笑着,互相看着。
只有何平还抓着池边。
他对自己说:放手,就放一下。可是他的手就是不听话。水碰到他的下巴,他就想起那条水渠,想起水进到嘴里的感觉。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“何平,”秦浩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的水里,“你先别急。今天不放手也可以。”
“我……”何平的脸红了,“我马上就放。”
他试了一次,手刚离开池边,身体一低,他马上又抓住了。第二次,第三次,都一样。别的学员已经开始学新动作了,他还在原来的地方。
下课的时候,秦浩对他说:“慢慢来。有人快,有人慢,都正常。”
何平点点头,没说话。
在换衣服的房间里,何平站在镜子前面。镜子里是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,头发湿着,眼睛红着。他想:十几个人里,只有你一个放不开手。你是不是太没用了?
他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。
晚上九点半,何平回到家。嘉悦还没睡,跑出来问:“爸爸,你去哪儿了?”
“公司有点事。”何平说。
“哦。”
嘉悦想了想,又问,“爸爸,比赛的事,你真的没问题吗?你会在水里等我吗?”
何平看着女儿的眼睛。他笑了笑,说:“当然。爸爸最近还在锻炼身体呢,一切都挺顺利的。”
嘉悦放心地笑了。
何平回到自己的房间,把游泳班的收据放进包的最下面,压在一堆工作文件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