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志强拖着空箱子回出租屋,楼道里飘着邻居炒青椒的味。他掏出钥匙,门却自己开了,女儿站在门口,手机举得老高:“爸,你上热搜了!”
屏幕里,他歪着身子翻肉,弹幕飞过一排“大叔别哭”。志强揉了揉女儿头发,嗓子发干:“明天……爸爸给你买新书包。”
夜里两点,他睡不着,把今天挣的两千八百块摊在床上,像摆地图。数到第三遍,微信响了,是老周发来的语音:“睡个屁,起来腌肉,明早七点半工商所门口排队。”志强一骨碌爬起,冷水冲脸,对着镜子咧嘴,发现眼角还沾着炭灰。
次日四点,夜市尾巴还黑着,志强已经支好炉。赵丽华踩着高跟鞋“哒哒”赶来,手里拎一篮洗好的生菜:“别省,肉包菜,显得量多。”她话音没落,队伍拐了弯,年轻人举着手机,镜头先吃。志强手背被油烫出泡,却咧嘴笑——疼得真实。
林小雨十点才到,一来就塞给他一张A4纸:“品牌合作,调料公司想冠名,一条视频五万。”
志强用围裙擦手,没敢接:“我先还妹妹钱。”
林小雨翻个白眼:“笨,钱生钱。”
说完举起云台,对准长队,“宝宝们,昨日重现!”
中午,城管来了,说摊位超线。志强慌忙搬炉,胳膊被铁架划出血口子。血滴在炭上,“嗤”地一声,白烟冒起,像给命运再加一把火。赵丽华冲上前,递烟陪笑,城管走后,她回头吼他:“哥,你现在是招牌,别怂!”志强用纸巾胡乱缠手,点头,却听见自己心跳比鼓风机还响。
日头西斜,肉再次卖空。志强把最后十串递给排队的高中生:“收摊了,送你们。”孩子们欢呼,举着肉串合影,背景是渐渐亮起的霓虹。
他擦炉时,老周递来一瓶冰啤酒,两人蹲在路牙子上碰杯,“叮”一声,像给这一天敲章。
夜里收工,志强数完钱,抽出三千塞给妹妹。赵丽华没接,反倒把POS机往他怀里一扔:“留着进冰箱,我要分红,不要本金。”她转身走远,红裙在路灯下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。志强抱着机器,突然明白,烟火之所以好看,是因为有人一起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