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汪慧琳正在广州的公司里开会,手机忽然响了。电话是甘肃老家的医院打来的。
“您是汪守义的女儿吗?您父亲突然生病了,现在在我们医院。您能马上回来吗?”
慧琳一下子站了起来。她跟领导请了假,买了最早的机票,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,半夜才到了老家的医院。
第二天早上,在病房里,汪守义醒了。他看见女儿,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怎么回来了?你的工作怎么办?”
“爸,你都这样了,还管我的工作?”
医生告诉慧琳,汪守义是大脑出了问题,病来得很急。现在没有危险了,可是他的左手和左腿都不太能动了,以后要慢慢练习。
一个星期以后,汪守义出院了。他走路需要人扶。吃饭的时候,他的左手连碗都拿不住。
那天晚上,在老家的房子里,慧琳给父亲倒了一杯水,说:“爸,你跟我去广州吧。”
汪守义马上说:“不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,饭都做不了,我怎么放心?”
“我能慢慢做。”
汪守义把头转向一边,“你一个人在广州工作,已经够累了。我去了,就是你的负担。”
“你是我爸,不是负担。”
汪守义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两天,慧琳正在厨房做饭。她出来的时候,看见父亲坐在地上。他想自己去拿桌子上的药,没走几步就摔倒了。
慧琳赶紧把他扶起来:“摔到哪儿了?疼不疼?”
“没事,没事。”汪守义低着头,过了很久才说,“广州……我先去住一段时间。等我好了,就回来。”
几天以后,父女俩坐上了南下的火车。车厢里人很多。汪守义坐在窗户旁边,一路上话很少。他一直看着窗外,很长时间都不动一下。
慧琳拿出一个面包:“爸,吃一点儿吧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那喝点儿水?”
汪守义接过水,喝了一口,又看着窗外。
“爸,你在看什么?”
“没看什么。”过了一会儿,他小声说,“我活了六十多年,还是第一次离开甘肃这么远。”
慧琳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把自己的外套盖在父亲的腿上。
到广州的第二个星期,慧琳带父亲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。医院里人很多,她扶着父亲排了很久的队。看完医生,又做了好几个检查。
最后,慧琳拿着父亲的医保卡去交钱。工作人员看了看卡,说:“这是甘肃的医保卡,在我们这儿不能直接用。”
“不能用?”
慧琳吃了一惊,“不是全国都能用吗?”
“能用,但是得先办理‘异地就医’登记,不然所有费用都得你们自己先付。”
“那我现在办,行吗?”
“今天来不及了。今天的钱,你们得自己付。一共四千三百二十块。”
慧琳看着这个数字,一下子说不出话。她转过头,看了看父亲。汪守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也在看着她。
她拿出手机,付了钱。几千块钱,一下子就没有了。
在回家的出租车上,汪守义一直不说话。到了楼下,他才问:“四千多块,是不是?”
“爸……”
“我都听见了。”
汪守义看着自己的左手,“早知道这样,我就不来了。”
慧琳把那张医保卡放进包里,说:“爸,你别想这么多。登记的事,我来办。”
可是到底要怎么办,她自己心里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