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志远走了以后,徐佳想了三天。
星期一,她打开公司网站,找到了邵雨薇的页面,看了一会儿,又关上了。星期二,她把电话拿起来,又放下了。星期三下午,项目上又出了一个问题,她改到晚上十点。回家的路上,她站在地铁里,忽然发现自己连站着都觉得累。
第二天早上,徐佳给邵雨薇发了一封邮件:“您好,我想约一个时间谈一谈。”
回信很快:“明天下午三点,可以吗?”
星期五下午三点,徐佳站在邵雨薇办公室的门口。她很紧张。她想,心理咨询师一定会问很多严肃的问题:你的童年怎么样?你为什么害怕失败?你和父母的关系好不好?就像被人一个一个地检查一样。
她敲了门。
“请进。”
邵雨薇的办公室很小,没有大桌子,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。邵雨薇三十多岁,穿得很随便,正在给花浇水。
“你是徐佳吧?坐,随便坐。”
她放下水杯,“喝茶吗?”
“……好。”
邵雨薇给她倒了一杯茶,自己也坐下了。徐佳把手放在腿上,等着那些严肃的问题。
邵雨薇喝了一口茶,问:“你上一次真正离开桌子、好好吃一顿午饭,是什么时候?”
徐佳呆住了。
她开始想。昨天?昨天中午她在桌子前吃了半包饼干。上星期?上星期每天都在改代码。上个月?上个月……
她想不起来。她真的想不起来。
“我……”徐佳的脸红了,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没关系,很多人都不记得。”
邵雨薇笑了笑,“那你晚上睡得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。躺在床上,脑子里都是工作。”
“睡不着的时候,你做什么?”
“看手机,看代码,想问题。”
“想出答案了吗?”
徐佳想了想,说:“没有。第二天更累,错误反而更多。”
“对,”邵雨薇点点头,“累的脑子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做出更多问题。这不是你的性格问题,是所有人的身体都这样。”
徐佳没想到谈话是这样的。没有人问她的童年,没有人说她“心理有问题”。邵雨薇就像一个普通朋友,跟她聊天。她们聊了工作,聊了那次失败的演示,聊了韩磊。说到韩磊的时候,徐佳低下了头。
“我不是那样的人,”她小声说,“我以前从来不对同事发火。”
“我相信你不是。”
邵雨薇说,“一个人太累的时候,会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。最后,徐佳问:“那我应该怎么办?你要给我开什么药吗?”
“我不开药。”
邵雨薇笑了,“我只请你试三件小事。第一,每天离开办公桌,下楼吃午饭,就算只有二十分钟。第二,每天晚上出去散散步,不带电脑,手机放在口袋里。第三,”她看着徐佳,“每星期,对一个请求说一次'不'。”
“就这些?”
徐佳很意外,“这么简单?”
“简单的事,做起来不一定容易。”
邵雨薇说,“你先试两个星期,然后再来告诉我,行不行?”
徐佳不太相信这三件小事有什么用,但她还是答应了。
第二个星期一,中午十二点半,徐佳关上电脑,站了起来。同事们都在忙,没有人注意她。她一个人下了楼,走进公司楼下的餐厅。
餐厅里很热闹。徐佳买了一份米饭和两个菜,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。
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:她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没有电脑,没有代码,没有会议。她的手放在桌子上,觉得很不习惯。她拿出手机想看邮件,又想起邵雨薇的话,把手机放回了口袋。
她只好慢慢吃饭。
饭是热的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的午饭了。旁边一桌的两个女孩儿在聊周末去哪儿玩,笑得很大声。窗外有人走来走去。
徐佳吃着饭,忽然觉得有点想哭。她不知道为什么。
这一顿午饭,她吃了三十分钟。回到办公室的时候,聂海东正好从会议室出来。他看见她从楼下回来,手里拿着一杯买的茶,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她点了点头,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徐佳坐回自己的位子,打开电脑。
奇怪的是,下午的代码,写得比上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