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下午,依文从超市回来。她买了新的面粉,还买了一袋南方的汤圆。
她回到厨房,把手洗干净,第三次开始和面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想“婆婆放了多少水”。她只看自己的手。面太软了,她就加一点面粉;面太硬了,她就加一点水。她慢慢地做,不着急。做着做着,她心里安静下来了。
面和好了,正合适,不软也不硬。
这时候,房间的门开了。韩承志走了出来。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说,然后走到依文旁边,洗了手,开始帮她做饺子皮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厨房里很安静。
过了一会儿,承志先开口了:“我妈做皮的时候,总是说我做得太厚。”
依文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现在做得怎么样?”
“还是太厚。”承志说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。
依文也笑了。她把肉放进皮里,一个一个地包。她包的饺子不好看,有大有小,但是这次一个也没有破。
“小时候,每年冬至,我和姐姐都在桌子旁边看妈妈包饺子。”
承志一边做皮一边说,“每年的味道都不一样。有一年特别咸,姐姐说不好吃,妈妈说:'今年就是这个味道。'”
依文说:“我小时候,冬至吃汤圆。我妈煮汤圆的时候,我就站在她旁边等着。汤圆是甜的,我一次能吃十个。”
“十个?”
承志说,“那不少。”
“南方孩子都这样。”依文说。
他们一边包一边说话。说的都是很小的事情,但是两个人说了很多。这是妈妈去世以后,承志第一次说这么多关于冬至的话。
晚上七点,饺子下锅了。依文站在锅旁边,紧张地看着。水开了,饺子在水里慢慢地转。一个都没有破。
饺子煮好以后,依文又用一个小锅,按妈妈教的方法煮汤圆:水开了再放,汤圆浮上来了就好了。很简单,一次就成功了。
那天晚上,桌子上放着两个盘子和两个碗。盘子里是北方的饺子,碗里是南方的汤圆。
承志吃了一个饺子,慢慢地说:“跟我妈做的不一样。”
依文的心一下子紧了。
“但是好吃。”
承志说,“明年还吃这个。”
依文低下头,吃了一个汤圆。汤圆是甜的,和她小时候吃的一样。她拿出手机,给妈妈发了一张照片:一盘饺子,一碗汤圆。妈妈很快回了三个字:“都要吃。”
饭后,承志没有像平时那样去看电视。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,又把妈妈的那页纸拿了过来。
“你今天用了多少面粉?”他问。
“两碗。”
依文说,“水大概是一碗。”
“盐呢?”
“一小勺。”
承志在妈妈写的每一种材料旁边,把依文今天用的数量一样一样写了下来。妈妈的字是旧的,他的字是新的,两种字在同一页纸上。
写完以后,他把笔放下,说:“以后做这个的人,不用再猜了。”
依文看着那页纸。现在,纸上有了数字,也有了两个人的字。
她把这页纸放回厨房最显眼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