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晓云站在首都机场出发大厅中央,仰头数着天花板上悬挂的航班信息屏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登机牌边缘,那张薄纸已经被她折出了几道印子。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不停跳动,她眯起眼睛寻找自己的航班号——CA1805,九点四十五分飞往广州。
“提前三小时,肯定来得及。”她小声对自己说,声音淹没在来来往往的行李箱轮子声中。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,也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。背包里装着妈妈昨晚塞进来的晕车药,还有爸爸硬要给她的两千块现金。
办理登机手续的柜台前排着弯弯曲曲的队伍。方晓云踮起脚尖张望,不确定自己该站在哪里。她低头核对登机牌,经济舱,K区。队伍最前面有人因为行李超重和工作人员争执,她听着心跳突然加快,担心自己是不是也带多了东西。
“小姑娘,K区在这边。”一位穿制服的阿姨朝她招手。
方晓云慌忙小跑过去,脸颊发烫。她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过去,工作人员扫了一眼:“托运吗?”
“啊?”
方晓云愣住,“我...我就这一个背包。”
工作人员笑了:“那直接去安检吧,43号口。”
安检通道比登机柜台更让她紧张。前面的人熟练地把电脑、雨伞、外套一件件放进塑料筐。方晓云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物品,手机钥匙硬币在筐里撞出清脆的响声。安检门滴滴作响时,她差点跳起来。
“别紧张,第一次坐飞机?”
安检员是个年轻姑娘,“放松,很快就好。”
穿过安检通道,方晓云长出一口气。她找到登机口,发现时间才过去四十分钟。玻璃窗外,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,有工作人员在往货舱装行李。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背包里摸出手机,给妈妈发了条微信:顺利通过安检,等登机。
回复很快跳出来:别紧张,飞机很安全。记得起飞时嚼口香糖。
方晓云从口袋里摸出登机牌,又看了一遍座位号——28A,靠窗。她小时候听同学说,坐飞机要系安全带,餐食很难吃,耳朵会嗡嗡响。现在这些记忆碎片全都涌上来,让她掌心微微出汗。
广播响起:“乘坐CA1805次航班前往广州的旅客请注意...”方晓云猛地站起来,才发现只是通知登机口变更。她重新坐下,发现邻座大叔在看她。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手里捧着保温杯。
“第一次坐飞机?”老人问。
方晓云点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刚才站起来那一下,像是要冲锋。”
老人幽默地说,“我姓沈,沈建国。退休前是工程师,全国各地跑,飞机坐得比公交车还多。”
“方晓云。”
她轻声回答,“我在北京念大学,这次是去广州实习。”
“不错不错。”
沈建国点点头,“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。别怕,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。”
登机广播终于响起。方晓云跟着队伍慢慢移动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检票闸机前,她深吸一口气,把登机牌递过去。工作人员撕下副联,微笑着说:“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走进登机廊桥,航空燃油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方晓云的手心又湿了。飞机舱门处,空乘人员微笑着问好。她找到自己的座位,28A,正好在机翼上方。沈建国居然坐在她旁边,28B。
“缘分啊。”
老人笑道,“等会儿起飞要是害怕,就抓住我的手。”
方晓云系好安全带,把座椅靠背调直。透过舷窗,她看到地面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。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,说飞行时间两小时三十分钟。空乘开始演示安全须知,她努力记住每一个动作,尽管希望这些知识永远用不上。
飞机开始缓缓滑出。方晓云抓住座椅扶手,指节发白。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,机身轻微震动。她闭上眼睛,感觉心脏跳到了喉咙口。
“开始了。”沈建国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