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omatoes on the Fifteenth Floor

楼下的敲门声

星期六早上,贺青在十五层的家里,像平常一样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。她给西红柿浇了一大杯,给辣椒浇了一大杯,又给香草浇了一大杯。她觉得,水越多,植物就长得越好。

她刚放下杯子,就听见有人用力敲门。

门外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女人,手里拿着一件湿了的衣服。她不高兴地说:“你就是十五层的?我姓蒋,住十四层。我的衣服挂在阳台上,天天被水打湿!水是从你家流下来的!”

贺青很紧张,马上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!我在阳台上种菜,可能是浇水的时候——”

“种菜?”

那位阿姨直接走进来,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,摇摇头,“水太多了!你看,盆底下全是水。水这么多,根就会坏,菜也活不了。你们城里人根本不会种菜!”

贺青的脸红了:“我每天都认真浇水……”

“认真?”

蒋阿姨说:“种菜不是上班,不是你越努力就越好。土干了再浇,不干就别浇。这是最简单的道理。”

她说完就下楼了,走以前又说了一句:“明天我的衣服要是再湿了,我还会上来的!”

贺青关上门,站了很久。她心里很难受。

当天晚上,贺青正在吃饭,母亲从老家打来了电话。

“工作怎么样?那个大项目做完了吧?经理满意吗?”

“做完了,还可以。”

贺青说:“妈,我最近在阳台上种菜呢,西红柿都长高了——”

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。

“种菜?”

母亲的声音高了起来,“你一个有工作的女人,种什么菜?菜市场的西红柿三块钱一公斤!你要吃菜,妈给你寄钱!”

“不是为了吃……”贺青小声说。
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
母亲说:“你三十岁了,应该想的是怎么把工作做好,什么时候能当上经理。时间多宝贵啊,你把它花在阳台上做什么?”

贺青拿着电话,不知道说什么。白天被邻居批评,晚上被母亲批评,她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大错。
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

她最后说:“我会好好工作的。”

挂了电话,贺青一个人坐在桌子前。她想:也许她们说得对?也许我真的不会种菜,也许这真的是浪费时间?

那天夜里,她睡得不好。

但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贺青还是走上了阳台。

太阳刚出来。西红柿的叶子是绿的,辣椒开了一朵小白花。一只瓢虫正慢慢地从叶子上走过。

贺青看了看土。土还是湿的。

“今天不浇水。”

她对植物们说:“蒋阿姨说,土干了再浇。”

她站在阳台上,安安静静地待了十分钟。楼下的城市开始热闹起来,可是她慢慢放松下来了。

她想:别人说什么都没关系。这十分钟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