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林慧带着父亲来到省立医院。
医院很大,一共有二十多层楼。门口站满了人,大厅里也全是人。父亲林大山站在门口,抬头看着这座大楼,半天没说话。
“爸,我们进去吧。”林慧说。
父亲咳嗽了两声,说:“这么多人,都是来看病的?”
“是啊。爸,你咳嗽一个月了,今天一定要让医生看看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父亲说,“就是感冒,买点药吃吃就好。”
林慧没理他,拉着他走进了大厅。
大厅里有十几台挂号机。每台机器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。林慧和父亲排了二十分钟,终于站到了机器前面。
机器上有很多字:挂号、交钱、取结果……父亲看着机器,手忙脚乱,不知道该按哪里。
“要身份证。”
后面有人说,“先放身份证。”
父亲赶快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,可是他的手一直在动,放了三次都没放对地方。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高兴了:“快点儿行不行?”
林慧的脸红了。她把父亲的身份证拿过来,放进机器。机器上出现了很多科的名字。
“爸,咳嗽应该挂哪个科?”林慧小声问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
父亲说,“你不是在城里工作吗?”
“我在公司工作,又不是在医院工作。”
后面的人又说话了:“到底好了没有?”
林慧着急了,随便按了一个“内科”,机器就出了一张纸。
拿着这张纸,父女俩去排队交钱。他们看见左边有一个长队,就站了进去。排了半个多小时,快到窗口的时候,前面一位老人回头说:“你们也是来取药的?”
“取药?”
林慧说,“我们是来交钱的。”
“这是取药的队。”
老人说,“交钱在右边。”
父亲叹了口气:“又白排了。”
他们又去右边排队。交完钱,已经九点多了。纸上写着“内科,十二楼”。
电梯前面也是人。他们等了三次才上了电梯。电梯里人太多,林慧被挤到了最里面。到了一层楼,门开了,父亲说:“到了到了!”就下去了。林慧也赶快跟着下去。
可是他们下错了。这里是六楼,不是十二楼。
“爸,你怎么不看清楚?”
“我哪儿看得清楚?人太多了。”
六楼的墙上写着很多科的名字。父亲看见一个门开着,里面坐着一位医生,就走了进去:“大夫,我咳嗽……”
医生抬起头,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纸,说:“这里是皮肤科。你们挂的是内科,在十二楼。而且——”医生又看了一下,“咳嗽了一个月?你们不应该挂内科,应该挂呼吸科。呼吸科在三楼。”
林慧不好意思地说:“对不起,我们第一次来。”
父女俩走出皮肤科。父亲说:“你看看,挂也挂错了,楼也上错了。回家吧,别看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林慧说,“来都来了,一定要看。”
他们先回到一楼,把内科的号退了,重新排队挂呼吸科。可是轮到他们的时候,机器上写着:呼吸科,上午号已满。
“已满是什么意思?”父亲问。
“意思是,上午的号全挂完了。”
林慧说,“只能等下午的。”
父亲不说话了。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开始咳嗽。这次咳得很长,咳得他的脸都红了。旁边的人都看他。
“爸,你没事吧?”林慧赶快过去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
父亲摆摆手,“就是普通的咳嗽。慧慧,我看这样吧,我们回家,去小店买点咳嗽药,吃两天就好了。这大医院,人多,事也多,看个病比种一年地还累。”
“不回家。”
林慧说,“下午两点开始挂号,我们就在这里等。”
“等?还要等三个小时?”
“等三个小时也要等。”
父亲看着女儿,想说什么,最后没说,只是又咳嗽了两声。
林慧抬头看墙上的钟。十一点半了。一个上午,他们排错了队,上错了楼,走错了科,最后什么都没看上。
她心里又着急又难过。她想:爸爸咳嗽了一个月,一直说没事没事。今天好不容易把他从老家接来,可是这个上午,就这样白白浪费了。
“爸,你坐着别动,”她说,“我去给你买瓶水。下午,我们一定能看上医生。”
父亲坐在椅子上,看着女儿走远,又低下头,小声地咳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