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个星期,余婉清下了班,回到小区。她刚走出电梯,就看见自己家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大衣,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很大的袋子。
“妈?”婉清吃了一惊。
站在门口的,是她的婆婆朱凤英。婆婆住在河南,平时很少来北京。
“婉清,你可回来了!”婆婆笑着说,“我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了。”
“妈,您怎么来了?志远没跟我说啊。”
“我没告诉他。”婆婆说,“告诉你们,你们又要说太远了,别来别来。”
婉清赶紧打开门,想帮婆婆拿袋子。袋子重极了,她差点儿没拿住。
“妈,这里面是什么?”
“一包是面粉,一包是猪肉。”婆婆说,“北京的面粉,我用着不习惯。肉我在家就切好了,到了就能包。”
“包什么?”
“饺子啊!”
婆婆看着她,好像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,“马上就冬至了。这是你们结婚以后第一个冬至,我得来给你们包一顿真正的冬至饺子。”
婆婆一进门,大衣也没脱,就进了厨房。婉清跟在后面。
“这口锅怎么放这么高?”
婆婆把锅从上面拿下来,放进了下面的柜子里,“太高了,拿起来不方便。”
她又把桌子上的碗一个一个拿起来,放到了窗户旁边。“碗放这儿,离水近。”
婉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。这些锅和碗,是她结婚的时候一样一样买回来的。每一个放在哪儿,她都想过很久。
“冬至不吃饺子,耳朵会冻掉。”婆婆一边整理,一边说,“你们年轻人,老是不注意这些。”
从门口到厨房,这句话婆婆已经说了三遍了。
婉清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可是她心里想起了福建老家。在她家,冬至吃的不是饺子,是汤圆。每年冬至,妈妈都会和她一起坐在桌子旁边做汤圆,白白的,小小的,圆圆的。妈妈总是说:“吃了汤圆,才算大了一岁。”
从小到大,她每年冬至都吃汤圆,一年也没少过。
七点多,谭志远下班回来了。
“妈!您怎么来了?”他高兴得把包一放,就跑进了厨房。
“来给你们包饺子。”婆婆说。
“太好了!我都好几年没吃过您包的饺子了!”
晚饭是婆婆做的。吃饭的时候,母子俩一直在聊天。志远问爸爸的身体,问老家的邻居,问村里新修的路。婆婆说一句,志远笑一声。
“冬至不吃饺子,耳朵会冻掉。”婆婆又说了一遍。
“对对对,”志远笑着说,“我小时候,您每年都这么说。我那时候真的害怕,一次吃了二十多个!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婉清也笑了一下,然后低头吃饭。
吃完饭,婉清一个人在厨房洗碗。洗完以后,她拿起那口锅,想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。她的手伸到一半,又停了下来。最后,她还是把锅放进了下面的柜子里。
客厅里,志远和妈妈还在说着,笑着。
这一个晚上,婉清几乎没说话。可是志远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