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林雨晴带着三十个孩子走出动物园大门。孩子们上了班车，家长也上了车。马小跳坐在后面，苏甜甜坐在他旁边。
车开了。林雨晴坐在前排，看着窗外。她很累，但是不敢睡。
过了五分钟，她听见后面没有声音了。她回头一看，三十个孩子都睡着了。马小跳的头靠着窗户，苏甜甜抱着她的粉色帽子，嘴微微张着。其他孩子也歪着头，有的靠着旁边的人，有的低着头。
只有周远航醒着。他坐在林雨晴旁边的座位上，眼睛看着前面。
林雨晴说：“你不困吗？”
周远航摇摇头。
车开过一个红灯，停了一下。周远航转过头，看着林雨晴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但是没有说话。
林雨晴等着。她想起一年前，周远航刚来班上的时候。他坐在教室角落，看着窗外，一天也不说一句话。今天他问了蛇的事，现在他坐在她旁边。
周远航轻声说：“老师，我长大想做动物园管理员。”
林雨晴愣了一下。她看着这个七岁的男孩，他的脸很小，手放在膝盖上。
她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周远航说：“我喜欢动物。它们不说话，但是我知道它们在做什么。”
林雨晴点点头。她说：“好。你可以做动物园管理员。”
周远航看着她，好像想说什么，但是没有再说。他转过头，看着车窗外面。
路灯开始亮起来了。天还没有黑，但是路灯已经开了。车开过一座桥，路灯的影子从车窗上划过，一闪一闪的。
林雨晴从包里取出小笔记本。这是她用来记班上事情的本子，不大，可以放在口袋里。她打开本子，找到空白的一页。
路灯又划过车窗。她借着光，写下“周远航”三个字，然后写下今天的日期。
她写得很慢，一笔一笔地写。她不想写错。
写完了，她合上本子，放回包里。
周远航还在看着窗外。他的眼睛快闭上了，但是他还在努力睁着。
林雨晴说：“你睡吧。到了我叫你。”
周远航摇摇头。他说：“我不睡。我看着路。”
林雨晴没有再说什么。她靠着座位，也看着前面。车继续开，路灯继续划过车窗，一闪，一闪。
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她发了三条消息给家长。她想起马小跳用了三个塑料袋，苏甜甜的帽子被风吹走。她想起熊猫吃竹子的样子，想起老郑蹲下来握住周远航的手。
她把手放进包里，摸了摸那个小笔记本。本子很小，但是里面有今天发生的所有重要的事。
车开过学校大门的时候，周远航终于睡着了。他的头慢慢歪过来，靠在林雨晴的肩膀上。
林雨晴没有动。她轻轻数了一遍车上的人：三十个孩子，四位家长，一位司机，还有她自己。三十六个人。都在。
她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