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贺振邦六点就起床了。他没有吃早饭，先坐到窗户边，打开相机，一张一张地看照片。
前面的照片都是黑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贺振邦看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突然，他停了下来。
照片上有一个黑黑的影子，旁边还有一只大狗。影子站在花坛边，头低低的，好像在干什么。照片上的时间是两点零五分。后面几张也有这个影子，最后一张是两点四十分。
“半夜两点前后来的。”贺振邦对自己说。
他把照片放大，看了又看，还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。然后他到后街去看了看。花坛里的土又被人动过了。大脚印旁边，还有狗的脚印。
吃完早饭，贺振邦拿着相机到了楼门口。几个邻居正在那儿聊天儿，说的还是后街的事。
“老贺，听说你在窗户边放了相机？拍到了吗？”二楼的阿姨问。
贺振邦把照片给大家看。
三楼的一个年轻人看了一眼，就大声说：“你们看，就是他！半夜出来，还带着这么大的狗，肯定是小偷！咱们马上给警察打电话吧。”
二楼的阿姨拉住贺振邦的胳膊：“半夜两点？那我以后晚上不出门了。我孙子晚上下课回家，要走后街的！”
另一个邻居问：“这狗是谁家的？咱们小区谁养了这么大的狗？”
大家你看我，我看你，谁也不知道。
“大家别着急。”贺振邦说，“照片上看不清他的脸。他是谁，来干什么，我们都还不知道。”
“这还用问吗？”年轻人说，“好人半夜两点出来干什么？”
“小偷会每天晚上来给死了的花浇水吗？”贺振邦问他，“他来了这么多次，什么东西也没拿走。”
年轻人没有回答，可是看起来还是不同意。
“我当了三十年警察，”贺振邦说，“只看几张照片，我不能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。”
“那您说怎么办？”
“先别打电话，让我再看看。”
下午，贺振邦买菜回来，看见楼门上多了一张纸。纸上写着几个大字：
“小区里不能养狗！”
下面没有名字。
贺振邦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昨天，大家只是怕一个看不见的人。今天，那只狗也有问题了。
他抬起手，想把这张纸拿下来。可是手抬到一半，又放下了。这不是他写的，他不能拿。
晚上，贺晓风给爷爷打电话。
“爷爷，相机拍到了吗？”
“拍到了。一个人，一只狗。”
“太好了！那您知道他是谁了吧？”
“不知道。相机能拍到他，可是拍不到他的脸，也拍不到他为什么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今天晚上，我自己等他。”
贺振邦放下电话，把一把椅子搬到窗户边，坐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