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老师五点就醒了。她打开门，山里的空气凉凉的，带着草的味道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觉得全身都是力气。
“今天不一样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六点，孩子们都到了。他们走得很急，脸红红的，但眼睛亮亮的。林老师让他们把桌子搬到外面。
“今天我们不上课。”
她说，“我们去山里上课。”
孩子们都呆了。小明问：“老师，山里有教室吗？”
“山就是最好的教室。”
林老师笑着说，“带上书和本子，我们走。”
他们排成一队，像小鸭子一样跟着老师。王校长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说：“小心点，早点回来。”
春天的山里，一切都是新的。草从地里钻出来，树长出绿绿的叶子，花开得满山都是。鸟儿在头上飞，蝴蝶在身边跳舞。
林老师带他们走到一条小河旁：“坐下。今天我们学'水'这个字。”
她先在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“水”，然后让孩子们用手捧水喝。
“水是什么味道？”她问。
“甜的！”小红说。
“凉的！”另一个孩子说。
小明看着河水：“老师，水会流到哪里去？”
“流到大海。”
林老师说，“就像知识，从老师流到你们，再从你们流到更多的人。”
孩子们的眼睛亮了。他们第一次觉得，字不是死的东西，是活的，像水一样。
“现在，我们学'花'。”林老师带他们走到一棵桃树前。粉红色的花开满枝头，风一吹，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。
小红伸手接住一片：“老师，花会谢吗？”
“会。但谢了会结果，明年还会再开。”
林老师看着孩子们，“你们就像花，现在开了，以后要结果。”
小明突然说：“老师，我想写诗。”
“写吧。写你看到的，感觉到的。”
小明拿起本子，写得很慢，但写得很认真：
“花开在山上，
风来跳舞，
我是一朵花，
老师是种花的人。”
林老师看完后，眼眶湿了。她抱住小明：“写得真好。你已经是诗人了。”
小红也写：
“水从山上流下来，
像妈妈的头发，
我用手接住，
知识流进我的心里。”
其他孩子也开始写。有的写树，有的写鸟，有的写太阳。他们的字有大有小，但每一句话都是真的，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红薯，带着土的味道。
中午，他们坐在树下吃饭。每个孩子都从家里带了食物：红薯、玉米、鸡蛋、苹果。他们把这些放在一起，像开大会一样。
“老师，您吃这个。”小明把一个最大的鸡蛋给林老师。
林老师接过来，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午餐。
吃完饭，林老师让他们闭上眼睛，听山的声音。
“你们听到了什么？”
“鸟叫。”
“风吹树叶。”
“小河唱歌。”
“还有吗？”
孩子们再听。小红突然说：“我听到了自己的心，跳得很快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很高兴。”
林老师点头：“记住这个声音。以后你们长大了，遇到困难，就闭上眼睛，听心里的声音。”
下午，他们回到学校。王校长看到他们，松了一口气：“我以为你们走丢了。”
“我们找到了更好的教室。”林老师说。
她让孩子们把写的诗贴在墙上。一面白墙，突然变成了花园，开满了孩子们的诗。
“明天我们还去吗？”小明问。
“去。但明天我们学'家'。”
“家怎么学？”小红问。
“我带你们去我家。”
林老师笑了，“虽然我的家很小，但足够装下你们十个人。”
放学时，孩子们不愿意走。他们围在诗墙前，读自己的，也读别人的。
“老师，”小明说，“我觉得今天不是上课，是过节。”
“是什么节？”
“知识节。”
小明认真地说，“我们过的第一个知识节。”
林老师笑了：“那就把今天记在心里。以后每年的今天，我们都过节。”
孩子们欢呼起来。他们的声音飞出教室，飞上山，飞上天空，像一群快乐的小鸟。
那天晚上，林老师写日记：
“今天，我带孩子们去山里上课。他们学会了'水'和'花'，也学会了写诗。但我知道，他们真正学会的，是用心看世界。
小明写的诗让我明白，老师不是种花的人，是发现花的人。这些孩子，每一朵都会开，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们：你可以开，你可以香，你可以成为你自己。
山里的教室没有墙，但有风，有光，有鸟的歌唱。在这里，知识不是书上的黑字，是手里的水，是眼里的花，是心里的跳动。
我可能不能给他们很多书，不能给他们电脑。但我可以给他们山，给他们水，给他们整个春天。
明天，我们会学'家'。我想让他们知道，家不一定是房子，是有人爱你，有人等你，有人相信你。
对于这些孩子，我就是他们的家。他们，也是我的家。”
写完日记，林老师走出屋子。夜很黑，但星星很亮。她想起小明说的“知识节”，轻轻地笑了。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吧。”
她对着星星说，“山里的知识节，每年春天，我们一起过。”
星星眨眨眼，好像听懂了。第二天，天刚亮，林老师打开门，发现十个孩子都站在外面，手里拿着小本子。
“老师早！”
小红跑上前，“我们昨天回去写了新的。”
小明把本子递给她：“我写了'家'。”
林老师打开看，上面写着：
“家不是房子，
是老师的手，
是同学的笑，
是我们坐在一起。”
她看完后，心里热热的：“写得真好。今天我们就去学'家'。”
她带孩子们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，那里有一片草地，还有一棵大树。
“坐下。”
她说，“闭上眼睛，想第一个让你笑的人。”
孩子们闭上眼睛。风轻轻吹过，草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我想到妈妈。”
小红先说，“她晚上给我讲故事。”
“我想到爸爸。”
小明说，“他教我写字。”
其他孩子也纷纷说出自己的家人。林老师点头：“家就是让你心里暖的人。”
她让孩子们在草地上画出自己的家。有的画房子，有的画树，有的画妈妈的手。画完后，他们轮流讲。
“老师，”小明突然问，“您的家在哪里？”
林老师看着远处的山：“我的家以前在城里，现在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小红问。
“因为你们在这里。”
她轻声说，“你们就是我的家。”
孩子们听了，都围上来，有的拉她的手，有的靠在她身上。那一刻，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。
“好了，”她擦擦眼睛，“我们回去吧。下午我们学'梦'。”
“梦怎么学？”小明问。
“晚上告诉你们。”林老师神秘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