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下午，程广泉都会去城里的老公园。
公园中间有一张旧石桌。程广泉以前是工厂的工人，现在已经不上班了。他的几个老朋友也一样。吃完午饭，大家就带着乒乓球和球拍来到石桌旁边，一打就是一个下午。
程广泉六十八岁了，话不多。别人打球的时候，他就坐在一边看。到他打的时候，他打得不快，但是很少输。
一天下午，石桌旁边多了一个男孩儿。
男孩儿背着一个大书包，看上去十岁左右。他不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看。他的眼睛一直跟着球，左边，右边，左边，右边。
第二天，男孩儿又来了。第三天，他还是来了。
有一次，球掉到了他的脚旁边。男孩儿马上拿起来，跑过去放在石桌上，然后又站回原来的地方。
“这是谁家的孩子？”一个老朋友问程广泉，“天天来，他爸爸妈妈不管吗？”
程广泉看了看男孩儿，没有回答。
一个星期以后，还是在石桌旁边，男孩儿终于说话了。
“爷爷，”他的声音很小，“我能跟您打一场吗？”
老人们都笑了。程广泉没有笑。他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廖晨帆。”
“放学了，怎么不回家？”
“回家也没有人。我妈妈在医院上班，很晚才回来。我爸爸也忙。”
程广泉点点头，把自己的球拍给了他：“来吧。”
廖晨帆把书包放在地上，跑到石桌前面。第一个球，他就打得又快又高。
“这孩子，挺快啊！”一个老人说。
可是程广泉一点儿也不着急。他每次都把球轻轻地打回去，一会儿打到左边，一会儿打到右边。廖晨帆跑过来，跑过去，头上都是汗。
程广泉的分越来越多。廖晨帆打得越来越急，打错的球也越来越多。
最后一个球，廖晨帆想打一个最快的。球飞出了石桌，掉在远远的草地上。
这一场，他输了。
廖晨帆马上把球拍扔在地上。
“不公平！”他大喊，“你打了几十年，我才第一次打！不公平！”
旁边的老人们都不说话了。
程广泉没有生气。他慢慢地走过去，把球拍拿起来，用手擦了擦，放在石桌上。然后他去草地上，把球也拿了回来。
“明天想打，可以再来。”他说。
廖晨帆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背上书包，跑出了公园。
一个老朋友说：“这孩子脾气真大！明天他不会来了吧？”
程广泉拿起球，笑了笑：“他会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