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先生把棋子摆好，又收起来。
他喝口水，水不热，是早上带的。
张阿姨唱完歌，走过来坐下。
“小李不来？”她问。
“他病了。”王先生看地。
“那我们去看他？”
王先生抬头，眼睛亮一下，又暗。
“他妈妈在，不方便。”
张阿姨点头，把小鼓放桌上。
“我孙女去年也发烧，三天就好了。
年轻人，好得快。”
她拍拍王先生的手，像拍一个小孩。
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。
一片小叶子落在棋盘上，盖住“马”。
王先生捏起叶子，叶脉像路。
“我走一走吧。”他说。
张阿姨说：“我陪你。”
他们沿小路走，草两边高。
前面是湖，水很亮，像很多镜子。
一只白鸟飞过，影子在水里跑。
王先生停住，看影子。
“我年轻时，也生过病。
一个人，没人陪。
后来，我学会自己跟自己下棋。”
张阿姨笑：“那你教我？
我只会跳广场舞。”
王先生第一次笑出声：“好。”
他们走到桥中间。
桥下有小鱼，一群，黑黑的，像棋子。
王先生从包里摸出一块小饼干，
掰一点，扔下去。
鱼来了，水响，像鼓掌。
张阿姨也掰一点，扔得远。
鱼又追过去。
“它们像孩子。”她说。
“也像日子，”王先生答，
“一天接一天，不停。”
对岸有人叫：“张阿姨！
我们准备回家啦！”
张阿姨挥手：“就来！”
她看王先生：“你跟我去喝茶？
我家里有新茶，不苦。”
王先生摇头：“我想再坐会儿。
也许小李下午来。”
“那我给你带饭。”
“不用，我带了包子，还热。”
张阿姨走了，红衣服在树间一闪一闪，
像迟开的花。
王先生回到石桌。
桌空空的，只有阳光。
他把包子拿出，吃一口，菜香。
一边吃，一边把棋子再摆。
红方先走：“炮二平五。”
黑方：“马八进七。”
他一个人，两边跑，脚步轻轻。
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，
像另一个王先生，也在下棋。
“爷爷，你在跟谁玩？”
一个小男孩站旁边，手里拿冰棍。
“跟我。”王先生答。
“我能吗？”
“你会？”
“我爸教过。”
王先生把红子推过去：“你红。”
小男孩坐下，腿还够不着地，
一晃一晃。
他走“兵三进一”。
王先生点头：“好。”
下了十步，小男孩的兵过河。
他笑，牙齿缺一颗。
“我吃了你的卒！”
“再吃我的马？”王先生问。
“好！”
“可我的车要吃你的兵。”
小男孩歪头想，想很久，
冰棍水滴在桌上，像小钟。
他拿兵退后一步。
“对了。”王先生说。
孩子妈妈来了：“别打扰爷爷！”
“没打扰，”王先生笑，
“他帮我治病。”
妈妈不懂，还是谢了，拉孩子走。
孩子回头：“我下周还来！”
王先生挥手：“我等你。”
日头慢慢走到头顶。
公园里人少，鸟多。
王先生把棋收好，包里还有一块糖。
他剥开，放进嘴里，甜。
他想起小李第一次赢他，
也是这样笑，缺一颗牙。
“春天还会很长。”他再说一遍。
然后起身，把板凳放回原处，
背对石桌，一步一步，
影子跟着他，像一个小朋友，
也学他，慢慢走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