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晚上，郑国安没有去开车。他六点半就到了社区中心，手里拿着美云给他的那张纸。
教室在二楼。他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才推开门走进去。
教室里已经坐着三个人。他看了看，有点儿吃惊：大家看上去都跟他差不多大。
一位头发白了的女人笑着向他点头：“你也是来学英语的？坐这儿吧。我叫陶慧芳，以前在医院当护士，现在不上班了。我六十五了，是这里最老的。”
“我叫郑国安，开出租车的。”他坐了下来。
前面一个男人马上转过头来：“我叫蔡永富，在市场卖水果。以后外国人来买苹果，我就用英语跟他们说价钱！”
大家都笑了。
旁边的阿姨说：“我在宾馆打扫房间。客人跟我说话，我只会笑。”
郑国安心里轻松了一点儿。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会。
七点，老师进来了。她叫唐小蕾，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，每个星期来这里免费教课。
“大家好！今天我们先学打招呼……”她说得很快，一边说，一边在黑板上写。她一会儿说中文，一会儿说英语。不到二十分钟，黑板上就写满了英语词。
郑国安不怎么听得懂。他想把黑板上的词写在本子上，可是他还没写完，唐小蕾就把黑板擦了，又写了新的。
唐小蕾突然看着他，用英语问了一句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郑国安站了起来，脸红了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蔡永富在旁边小声说：“老郑，她问你的名字呢！”
“我叫……郑国安。”他用英语慢慢地说，大家又笑了。郑国安坐下的时候，手上都是汗。
九点下课了。郑国安看了看本子，上面的字写得很乱，他一个也不记得了。
可是蔡永富已经会说好几句了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用英语大声说：“晚安！再见！”
陶慧芳拉住郑国安：“第一天都是这样的，别着急。我也没记住多少。”
郑国安点了点头，可是什么也没说。
回到家，美云正在客厅等他。
“爸，怎么样？”
郑国安把本子放在桌子上：“美云，我不想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老师说得太快，我一句也听不懂。老蔡一个晚上就会说好几句，我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好。我五十岁了，记不住了。”
美云没有生气。她拿起本子，看了看上面乱乱的字，又放下了。
“爸，你再去一个星期，不行就不去。”
郑国安看着女儿。她没有再说别的，只是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只好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