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下午，陶念舟从上海回到了小河镇。
她拉着箱子走过老街，一直走到河边。河边停着一条旧船，船上坐着一个老人。
“爷爷！”
陶广济抬起头，看见孙女，马上站了起来。“念舟回来了？路上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我请了两个星期的假，回来帮您。”
爷爷笑着接过她的箱子。“好，好。先回家吃饭。”
爷爷的家就在河边。他在这条河上开了四十年船，每天把人从这边送到那边，再从那边送回来。可是下个月新大桥就要通车了，船也要停了。
吃饭的时候，念舟拿出手机，写了一个计划：
第一，收拾船上的东西；
第二，打扫房子；
第三，教爷爷用手机看天气。
她做事一直很认真，什么事都要先写下来。
吃完饭，念舟洗完碗，发现爷爷不在屋里。她走出门，看见爷爷站在河边，抬着头看西边的天。
爷爷每天太阳快下山的时候，都要来这里看一看天。从她小时候起就是这样，现在还是这样。
“朝霞不出门，晚霞行千里。”爷爷小声说。
这句话念舟从小听到大。爷爷说过，早上天红了，就别出远门，可能会下雨；晚上天红了，明天就是好天，走多远都没问题。
念舟笑了。“爷爷，您还在看天啊？您真是老了！”
她走到爷爷旁边，把手机放到他眼前。“您看，明天晴，下午有一点儿风。几点下雨，下多大，手机上都有。又快又准，现在谁还看云呢？”
爷爷看了看手机，又看了看天。“嗯，这个挺好。”
“那您以后就别天天站在这儿了，看手机就行。”
爷爷没有生气，只是笑了笑。他没说“好”，也没说“不好”，还是看着西边。
晚上，家里很安静。念舟坐在桌子旁边，打开电脑，给爷爷看新大桥的照片。
“爷爷，您看，桥多漂亮。以后去河对面，走路几分钟就到了。”
“是啊，又快又安全。”
念舟看着爷爷。“船停了，您难过吗？”
爷爷喝了一口茶。“有什么难过的？我七十了，开不动了。船停了也好。”
“对啊，您累了四十年，也该休息了。以后去公园散散步，看看电视，多好。”
“嗯，停了也好。”爷爷又说了一遍。
可是说话的时候，爷爷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。窗外是那条河，河边是那条旧船。
念舟想再说点儿什么，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关上电脑，说：“爷爷，早点儿睡吧。”
“你先睡，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念舟走到房间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爷爷还坐在窗户旁边，看着外面的河。